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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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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學校春假時間,行李打包回台北一趟,就為了重新辦份已經過期的美國簽證。由於時機的湊巧,許多友人一聽到我返鄉的消息,第一個問題就是「你是回來投票的嗎?」我嘿然一聲,才發現我根本就忘記 320 是總統選舉,儘管台灣公投的議題在美國這邊也是沸沸湯湯,但夾雜在美國友人打趣我與大陸同學之間的「一邊一國」中,讓我仍然對於國家認同有些隔膜。

三月一日上飛機之前,費城的天氣透露著春暖,我嘀咕著也許兩個禮拜回來,就可以開始溜直排輪了,心裡頭對茫茫的白雪有些不捨。約末24小時的旅程,迎接我的台灣是雨濛濛的春寒料峭,我縮著脖子搭上車頂漏水的大有巴士,一路上用力認著車行入台北的表徵,不知道真的是太久沒有回來的緣故,或是大雨障蔽了我的視線,在一個司機宣稱是捷運站的莫名的交叉路口下了車,而我,一個台北人,竟淪落到濕漉漉地跩著兩個皮箱,詢問路人民權西路站究竟在哪兒的下場。幸好,是夜還是得以窩在暖暖的舊被窩,什麼也不想地卸下旅途的疲憊。

這次的台北之行,較之於之前的返鄉之行,是有些不一樣的。除了辦理簽證以及安排和知交老友的飯局茶局之外,還答應了多少年來在家裡煮飯洗衣帶孩子的老媽到外頭走一走,同時還得預備著幾天後來拜訪的美國男友的行程。我除了扮演台北居民之外,還得分身為旅行者以及導遊的身份。我也好奇著台北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剛回來的幾天,一切的一切都很新鮮,開心地喝著一杯不到一元美金的珍珠奶茶;嘖嘖感嘆多年拜訪購物的老商家的經營不善結束營業;興奮著大街小巷間的個性咖啡屋和小茶館絕對不讓 Starbucks 顛覆台北;驚喜著台北致力於資源回收的心意,以及東區街頭車輛等待行人通過的國民道德心的提昇。與老朋友閒談著現在,打趣著過去,詢問著將來,我不經意地出口,「台北好像有些不一樣了」,朋友也淡淡地回答,「是嗎?」「有嗎?」「哪裡不一樣了?」然後一陣腦力激盪,比較著彼此的所見所聞。

之後,美國男友抵達台灣,家裡的成員很誠懇地歡迎這個異國的遊客,我也很盡職地盡到導遊的本分。北海岸、陽明山、鶯歌小鎮、八里左岸、十三行遺址、渡輪、淡水碼頭、烏來溫泉以及台北市的都市地標諸如總統府、中正紀念堂、國父紀念館、忠烈祠、台北101等等,購物的東區商圈以及天母商圈,展示台北不夜城的士林夜市與華西街夜市,民間的虔誠信仰的代表萬華龍山寺,以及絕對不能不去的故宮博物院。其中中正廟是我男友指定要去的,當初我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和我朋友聽到我「居然」帶他去中正廟的臉部反應是如出一轍。而他的理由是,一定要和在他友人之間口耳相傳的不可思議的巨大銅像合影一張,才有資格說到過台北一遊。

那天在中正廟,接近傍晚時分,我窩在一處的階梯上,一動也不動地要求他自己去拍照留念,他問我「你確定不要逛一逛嗎?」我堅決地守護我停留原處的決心,向他揮揮手。我左看看、右看看,這裡是我已經不知道來過幾百次的地方,一磚一瓦都藏著不少的笑語與堅定。曾經在兩廳院看過不少的表演,曾經多少個日子在這裡練習軍歌和詩歌朗誦,曾經看過幾次的燈會,曾經肅立過幾次的降旗。我知道這裡圍牆窗台上一個個獨一無二的設計,我也知道紀念堂旁的拱橋流水。一會兒,他回來了,跟我說這裡真是一個好地方,我笑了,我也曾經羨慕過不少歐洲城市中教堂前群鴿亂舞的大廣場,美國城市中抱水擁綠的城市公園是個好地方,那麼也許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吧。我從來不這麼覺得,也只是因為我對於這裡太過熟悉。

男友的行色匆匆,停留只有大約一個禮拜的時間。我從一開始領東帶西、本著不到午夜不打烊的興高采烈,變成了到了終了兩天,剛吃完晚餐就揉揉眼睛準備打道回府的慵懶疲憊。回到家裡,也全然不顧中英文口譯的神聖使命,放任著男友和近來勤上英文班的老媽禮貌搏鬥,自個兒就窩回房間開始小說漫畫。也是怪了,家本來就是拿來休息的地方,偏偏我每次回家都把自己安排地疲於奔命,卻只是捨不得不見見老朋友,不逛逛老巷弄。

男友回去的前一天,我牽出老媽的摩托車,帶他去兜兜風。也不知怎麼的,自己東飄西蕩這幾年,接待過幾次外國老師、友人之後,才領悟到摩托車陣原來是他國人口中台北市的一大奇景。男友除了對於摩托車可以和車輛並行共用一個車道感到驚奇不已以外,也破除了摩托車是屬於青少年的刻板印象,同時也了解到為什麼我對在台北市開車的戒慎恐懼。說實在的,台北市的交通狀況這幾年來是好多些了,想當初大學時代三年的台北開車經驗,為我賺得在費城路邊停車皇后的美譽,真不知道該不該驕傲?

我在台北的時間剩下只有兩天,我決定懶散地度過,卻也還是早出晚歸,避開了媽媽叨唸著蹉跎多年還沒有拿到學位,以及老大不小還不成家的的嘮叨,也避開了爸爸總是扭開電視爭論著究竟是二二八守護台灣還是三一三嗆聲換總統。

我坐著捷運從淡水線轉過板南線,晃蕩著木柵線,我看著晃過去的劍潭青年活動中心,圓山大飯店,我看著復興南路上走過來走過去的路上行人,我看著一路上「台灣需要你」以及「爸爸回家吃晚飯」的競選廣告,突然想起幾日前和從賓大畢業回台灣工作一兩年的學長們,談論著費城最近的變遷,他們跟我說想回費城看一看的心情。看一看,看什麼呢?我在台北市看著看著,又想看出些什麼呢?朋友們問我對於回到台北的觀感,我談著剛回來前兩天的新鮮以及不習慣,卻馬上融入台北的氣息,有著只要在台北市就不會迷路的自信心。我在台北車站捷運站恐怖的人潮間,複習著對於台北市的厭倦與牽掛。

口中咀嚼著蘇軾赤壁賦中最愛的兩個句子:「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對人來說,是不易還是變易,恐怕還是看自己投資了多少時間,從6歲開始在台北市成長的我來說,近幾年幾次進出,變化無窮,她卻始終是我的台北市。

向台北市揮揮衣袖,要回家了。西北航線從底特律進美國,飛機降落時,我未免帶著些驚喜的問著鄰座靠窗的旅客說,「是雪麼?」底特律正是鵝毛大的雪柳絮風飛,那我的費城呢?我的費城清晨雪降卻在我抵達的時候以雨水相迎。是巧合還是命定,兩個城市居然都在我返家的時候,落下紛紛雨珠。我接過接機的男友遞過來的大外套,想著,我今晚也可以窩在暖暖的舊被窩,什麼也不想地卸下旅途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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