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喜歡東奔西跑,在美國,沒有車的野孩子簡直是坐困愁城,因此,這個野孩子在她25歲的時候,買了第一台車。
第一台車是很炫、很酷的吉普車,配著亮銅色,是當年新款的顏色,驕傲地不得了。腦海中幻想的總是大輪子碾過飛沙走石,踩過小溪村落。豪情萬丈的野孩子總說,要用這台車踏遍五湖四海。
新車上路沒多久,踩到海邊的小島上,豎立的招牌明說著只有四輪驅動的車子才可以開沙灘,朋友的慫恿下,燃燒著的自尊心讓大輪滾滾地進發了,沒顧著需要事先申請許可的警示。沙灘上的泥鬆軟地不得了,底下蘊藏的海水暗潮洶湧,黏黏濕濕。大輪翻個五六轉,就把半個車身栽進了細沙地,進退不得。沒奈何,只好求救於當地的駐警,讓胎兒洩了氣,再把車子拖吊出沙地。原來這樣的地形,車胎必須要洩氣到原先一半的胎壓,才可以自在行走。
野孩子也洩了氣,受了駐警一頓教訓,差點吃了大罰單。得不償失的是,底盤受到鹽水的浸潤,鏽蝕的速度比一般加緊了幾倍,還得做特殊防鏽處理。
安安份份地過了些日子,越野駕車的白日夢從來沒有實現。吉普車的大輪和強悍馬力,很容易就可以破壞非柏油的地面,改變地面原本侵蝕的速度,更不用說掃蕩掉地面弱小的植被了。要越野?可以,還是得乖乖地到規劃好的地方才可以,這個年代已經不是「此路是我開」的年代了。保育觀念最重要。
野孩子和吉普車都悶地不得了,到了冬天,美東來了大風雪,家家戶戶的車不是被雪埋起來,就是非四輪驅動跑不出門。逮到這個機會,可以遛遛我的小吉普,不用剷雪,小吉普輕騎上了路面,路上果不其然,一點交通也沒有,故意開上開下積雪好幾次,突然也就意興闌珊了。就算是野孩子,也是有和一群人一起野的渴望。
小吉普最後留給我的回憶,是一年冬天開往滑雪勝地的路上。夜已深沈,大雪紛飛,不熟悉的路段,只有緩慢的前行,任由無止息的飄雪,消磨著因過份專注而疲勞的神經。公路路經一個小鎮的時候,交通量突然遽增,卡車、轎車全部上路,駛得飛快,想是熟悉當地路段。已經是大雪下地連路上的分隔線都辨不清了,哪還禁得連續的超車把路上的積雪飛濺到擋風玻璃上,突然,野孩子身旁的乘客一聲驚呼,「妳的車子向外偏了」,緊張加上沒經驗,過份拉回的方向盤,以及不該過份的煞車,讓小吉普失去控制滑向外側的路肩,小吉普的車頭以及兩個前輪輕巧無聲地,倏忽陷入路肩上龐大的積雪。靜夜中,車輛還是一台一台地踏雪留泥。
小吉普的前輪懸著,使不上力,試了幾次,都是呼呼空轉的聲音,迴盪在焦急的心裡,更顯震撼。幸好可以切換到四輪驅動,留在路面上的後輪,輕輕地把整台車拔回了路面。
這次,幸好路旁是一團積雪,有驚無險。
又過了好些日子,野孩子經不起愛護環境的心理煎熬,以及敗不起愛車喝油當喝水的氣慨,黯然地把小吉普賣了。買方是來自喬治亞州的鬍子大漢,對小吉普中意地不得了。野孩子現在偶然想起,也許,小吉普還是比較適合喬治亞州南方陽光的燦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