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Outdoor Blog

Oct
28

Mountain Leadership School (MLS) 是 Appalachian Mountain Club (AMC) 和 Leadership Training Institute (LTI) 合辦的五天四夜的課程,第一天是課堂講演以及行前準備,後四天則是實地上山演練各種硬、軟性技巧,並且拆解指導員所丟下來的各種難題。

基本上,對領隊的需求是,當一群人同意為共同的目標而聚集在一起的時候,領隊以協助、統領方式以讓整個團隊達成這個目標。

成為 backpacking 的領隊,所需具備的硬性技巧,如:各種裝備的使用以及準備,對於天候情況的因應,地理環境的認識,急救知識的攝取等。軟性技巧則為:溝通協調的能力,派遣分配的功夫,以及領隊風格的運用等。

第一天的課堂講演,特別強調的是領隊風格、意外現場、以及 leave no trace。

領隊的風格可以粗分為命令、推銷、諮商、和放牛吃草。命令就是不論隊員有無其他意見,領隊說的話算數,像是下達命令,無可通融,通常運用在危急情況。推銷則是領隊本中已有定見,藉由向隊員解釋這個定見的好處,以讓隊員接受。諮商則是領隊心中或有或無想法,以鼓勵隊員發表自己想法的方式,讓隊員意見達成一個共識。放牛吃草則是在不危害團隊的安全以及共同目的下,給隊員中的每個隊員最大的空間。

意外現場則是強調,遇到意外的時候該如何因應?所謂的意外可能是天候突變,也可能是隊員受傷,面臨的難題則是是否需要中斷行程,如果行程中斷,需要提早出山,是否原路折返或者是另尋出路。若是隊員受傷,除了必要的急救處理以外,是要協助受傷成員出山,或者是原地強迫紮營,派遣其他有力隊員向外求救?

第一天早上,分組之後,我知道我這五天將與四個男性隊員,另一個女性成員,以及兩個男性指導員生死與共。在領隊風格以及意外現場的講演之後,每組分別帶開,必須同組完成一個假設性的意外問題。

問題大致如下:你與其他五人開船出海釣魚,傍晚時分在一小島上紮營過夜,隔天晨起,發現船的馬達發生問題。你知道你事先已經和家人告知預定歸期,家人如果看你逾期不歸,定會通報搜救人員。只是現在面對的難題是,在這個小島上,至少需要待上一天,豔陽正烈(超過攝氏40度),缺乏飲水,要怎麼樣幫助眾人待過一天,等待救援。手上剩下的東西大致如下:冰桶中的六罐汽水和一些冰塊、釣魚線、船上的擋風玻璃、指南針、附近海域的地圖、睡袋、火柴、鏡子等。該怎麼排序這些東西的重要性?

眾人先分別標下自己心中的排序,接下來是同組討論,以便完成代表本組的答案。Michael是一個大嗓門,同時也是相當有經驗的 backpacker,有意無意的倚老賣老,不論他人有何意見,一路駁斥,我心裡反感暗生,卻因為臉皮薄,還是保持沈默不語。Sasha正坐在他前面,受不了了,回頭說「可不可以請你聲音放柔一點」,Michael說他天生就是大嗓門,說著說著就挪了一個位置,轉到 Joe 的身旁站著。Joe此時正想把主導權轉到自己手上,本起推銷貨物的功夫,強調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需要快快達成共識,同時暗示自己的答案已經經過周詳的考慮。Ronny的個性看起來沈默,卻是沒有道理說服他的話,會發起執拗脾氣,硬是不想隨便妥協。另一個 Michael 後來我們都稱他為 Mike 以示區分,言語柔和協調性高,我對他的個性還捉摸不定。我則是一開始說了幾點意見,沒人理睬,心一橫什麼都不想說了,算是一個固執難以伺候的。

總算糊里糊塗地呼弄出一組答案,在全組走回大 conference room 的路上,Sasha和我故意放慢腳步,互相對對方說,這些男的看起來都相當強勢的樣子,我們這兩個女生可要相依為命了。這幾個男性成員比起我倆來,經驗算是豐富很多,同時年紀都在五十歲上下,看起來,在他們的眼中,我們這兩個年輕他們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是不會有什麼太有用的意見,恐怕還需要照顧。我心中不服氣的琢磨,來這裡是來學東西的,可不是來找保母的,一定要爭一口氣。

MLS的宗旨是,當互相認知隊員的存在的那一刻開始,除了覺沒有在一起睡,廁所沒有在一起上以外,其他時間幾乎都要在一起切磋琢磨。於是大家一起聽講,一起吃飯。

行前的最後一個議題是 leave no trace ,簡而言之,就是「除了足跡什麼都不留下,除了回憶什麼都不帶走」,看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難。舉幾個例子來說好了:

一、腳要踩在哪裡?原則上,如果去的地方已經有開好的 trails ,那麼就要走在 trail 上面,讓該個地區受影響的範圍,只侷限在該條 trail。如果需要 bushwhacking 或是 wilderness camp ,那麼隊員就必須散開,各找各的路徑,走往目的地。這樣一來,因為盡量把地面使用的程度減到最低,地面上的植物或者是土壤等,才有恢復的機會。也由於不讓多人重複走在同一條路徑上,後來的人也不太容易找到前人自闢的路徑,消除再度破壞當地地表的可能。

難題是,如果 trail 上都是爛泥巴呢?常常因為山裡氣候多變化,連日陰雨的影響,trail上總是爛泥,一踩下去,七成的鞋子都陷進去了,常常看到很多 hikers 就從旁邊繞過去,可是一人這樣做,兩人這樣做,三人這樣做,trail 就愈開愈廣闊了。本著 leave no trace 的精神,儘管有爛泥,還是要盡量沿著 trail 的中央前進,這樣的一個舉動,可以讓數十年後的人仍然有機會享受你現在所讚嘆的大自然。況且 goretex 和綁腿是拿來做什麼的呢?

二、路邊的野花不要採。很多人會因為花朵漂亮,石頭瑰奇,就順手帶回家了。一朵花、一粒石頭真的有差這麼多嗎?還是一句話,將心比心,前人的手下留情,後人的心存感激,大自然是大家的,不是一家的。更何況帶回家中的花朵和石頭,已經失去原來的神采,也許你之後就對它不屑一顧了。

三、不要餵食、不要逗弄野生動物。餵食野生動物是很殘忍的一件事,如果野生動物習慣了被人類餵食,會逐漸養成依賴的習性,最壞者,可能會喪失自我覓食的本能,就只能面臨死亡的命運。逗弄野生動物是危險的,不了解野生動物習性的我們,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打擾他們,如此才可以相安無事。曾經聽過一個故事是這樣的,一位遊客逗弄路上遇到的毒蛇,不但被狠咬一口,緊急就醫,吃了好一番苦頭不算,還要因為逗弄野生動物的行為,被相關單位課處罰金。

此外,leave no trace對於紮營地區、廚房地區、懸掛熊袋地區之間的距離,煮食過後,鍋碗瓢盆的清理,以及人類排泄物的掩埋等都有原則規定。詳細情形可以參考 http://www.lnt.org。

課程的研習告一段落之後,兩位指導員就開始檢查個人所帶的裝備。我們 backpacking 的地點位於 NH 的 White Mountains 地區,就算在八月份,氣溫也有可能降到華氏 30度,準備的衣物大致以平地的初冬為考量。我被挑出沒有帶到手套,兩位 instructors 還向主辦單位為我借了一雙。

指導員 Mark 的個性是屬於謹慎一派,因此對我的個人裝備多有疑義,讓我有些毛起來。比如說我帶了一個羽毛睡袋,他就說合成纖維的睡袋受了潮之後保暖性比較不受影響,可是羽毛睡袋睡起來舒服很多,我除了原本買睡袋時附的防水外袋之外,又加了一層防水袋,應該是沒有問題。又說我帶的餐具是一雙筷子,他們準備的食物很多都是湯湯水水的,對於我使用筷子感到相當懷疑;嗯嗯,唉,美國人真的不了解我吃稀飯、喝味增湯的配備都只是一雙筷子,這也怪不得他。又說我的睡墊是標準長度的,也就是全身都可以躺在上面的,不會嫌重嗎?可是睡眠對我很重要啊!我就是沒有辦法睡那種只有上半身到屁股長度的睡墊上嘛!最後,又指出我準備兩條 hiking 長褲是小題大作,因為該長褲的材質是相當快乾的,只需要一條就夠了,這點我倒是可以妥協,少帶一些就多輕一些,何樂而不為。原本被挑三撿四也沒有什麼,可是我看他對其他人就沒有說什麼,一副很滿意的樣子,不知不覺地開始覺得小委屈起來。

裝備的火焰大考驗結束之後,Mark 和另外一位指導員 Mickey 發給每人一份地圖以及行程概要,宣布第一組擔任領隊和副領隊的人馬為 Michael 和 Sasha,聽到這個消息,這兩人的臉上都出現了不樂意的表情,很明顯的,當初在做「危機處理小組討論」的時候,兩人之間的小不愉快是促使指導員安排他們必須合作的主因。

Michael 和 Sasha 的責任是,在行前確定所有 group gear 皆是可以使用的,另外,從主辦單位提供的食物當中,挑選出要隨著整隊上山的部分,同時分配給個人應該分攤背負的單位。最後確定每一個人對接下來的行程都沒有疑義等等。

多災、多難、多樂趣的四天三夜,就這樣逐漸展開了。

長條桌上,堆滿了成山成谷的食物,Michael和Sasha希望大家一起來商量要帶上山的食物,小組伙食包括了三頓早餐和三頓晚餐,午餐零食歸個人準備。Michael深怕眾人不知道似的,很仔細地提醒大家盡量選擇乾貨,水分比較少的食物,於是,塑膠盒裝的新鮮水蜜桃就被置放在一旁,讓我有點心疼,「早上拿來配燕麥片可是多麼巧妙的組合啊!」我心中吶喊著。一旁大家為飲品究竟要帶咖啡還是茶,又爭論了一番,折騰了好一陣子,乾脆兩項都裝袋了,眼看著 Sasha即將把整罐奶精都丟到要上山的那一堆,有人發聲了,「把要用的份量裝一小袋就好了。」真是真知灼見,我鬆了一口氣。每一個人對背上背的重量都是斤斤計較,偏偏很多重量就是在這樣一點一滴的忽略下,漸漸累積起來的,真正要慎之於始啊。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吃這件事,不管怎麼樣,都是排在民生需求的首項,是什麼逸樂都比不上的。雖說如此,為了三頓早餐以及晚餐,大家可以商議掉吃兩頓午飯的時間,也真是了不起,眼看著「要帶上山」的貨物愈積愈高,我暗暗地算著,這好像已經是十六個我可以吃的伙食了,而我們一行人總共八人,難道這一去我們就不打算回來了嗎?想到這裡,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更難過的是,Michael老實不客氣地把食物非常平均地分成六份,唉呀呀,這時候就不把Sasha 和我當成小女生看了,人生這條路,果然是現實的。既來之,則安之,我認份地扛起屬於我負責揹的那份食物,忍不住,還是偷偷地多塞進了一盒水蜜桃。

接下來,要檢查帳棚和爐子。Michael不知說了些什麼,草坪的一角,Ronny和Joe就開始搭起帳棚了,Michael向我招招手,跟我說「來,讓我來教你怎麼把這個帳棚搭起來」,我定了定神,呃,這不就是很一般的帳棚嗎?有什麼神秘之處?Michael繼續很和善地說,「這個帳棚的設計,黑色配黑色,綠色配綠色,藍色配藍色,很簡單的,一點都不會搞錯。」我真不知道他是超級熱心還是把我當白癡,偏偏他要我學,卻又一點讓我動手的機會都不給,我站在那邊一陣子,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大跳啦啦隊舞,還是給他一個愛的鼓勵,終於還是藉著尿遁溜走了。

裝模作樣地從廁所悠悠地晃到準備生火的那一群,我樂了,主辦單位準備的爐子和我使用的爐子是一模一樣的,終於給我「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機會了,我拿起 pump拴進裝white gas的容器內,準備開始打氣的動作,Michael就這麼剛好跑過來說「不不不,妳這樣錯了,在沒有把燃料罐接到爐子上的時候,是不能打氣的」,「開什麼玩笑」我心想,我可是有讀過說明書的,「這根本就是兩回事」,偏偏不知道誰把燃料罐裝太滿了,我一個動作下去,燃料竟然溢出少許,Michael不由分說地就把我手上的工具搶去,臉上一副,「我早說過妳怎麼不聽」的表情,眼看著他將燃料罐和爐子接好,準備開始pump,我警告他燃料罐裝太滿的事實,他仍然不以為意,唉,弄得手上也都是油料味道。

Mark和Mickey這時候走過來,「大家弄得怎麼樣了,有沒有問題」,我於是藉著提問其實是讓第三者告訴Michael,pump燃料罐的時候,是不需要先接好爐子的,沒想到Michael大聲說,「這我當然知道啊,油料溢出的問題,是由於燃料罐過份填充的關係」,我的天,怎麼會有人這樣子,我委屈一時忍不住,一言不發地又晃到洗手間去了。

洗洗臉,揉揉眼睛,我開始有些自暴自棄,跑到一個小角落發呆,一會兒,Mark踱過來跟我說,「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知道帳棚怎麼搭,爐子怎麼用的嗎?」我沒好氣地回說,「我知道」,Mark本著國中輔導老師的態度說,「那你應該去幫忙啊!」我賭氣地說「他們根本不需要我」「怎麼會不需要你呢?你們是屬於一個團隊啊」我拗不過,只好又踱過去,呆呆地看著一群人看著Michael爬進爬出,在幫帳棚做最後的加強防水處理。要帶上山的是兩個超級豪華的四人帳, free standing,人還可以在帳棚中站立,實在是顛覆我對backpacking的印象,從來上山每個人為了背上重量著想,哪一個帳棚不是袖珍可愛?「我們真的是要backpacking嗎?」我嘆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裝備都檢查完成了,回到堆放個人裝備的房間,大夥兒檢查急救藥品的細項。我坐在我散落一地的裝備和大包旁,不甚關心,突然Mark和 Mickey宣布大家可以把各人的裝備收拾好,帶回房間,準備吃晚飯。我人還是呆呆地一動也不動地,像個石像,一會兒,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所有的裝備一股腦地丟進我準備的大垃圾袋中,反正 group gear 還沒有分配完呢,現在就打包也是白耗工,接著把大垃圾袋一甩,除了袋子是黑色的以外,還真的有點聖誕老人的架勢。Mark一直一言不發地觀察我的動作,突然他走過來,說「妳沒事吧」,不爭氣地我兩行眼淚就掛下了,「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問我呢?我的情緒就像靠著表面張力的水面,勉強不溢出來罷了」,不由分說的,人就被Mark拉出門外了。

「為什麼傷心呢?」Mark問了好幾聲,一直到我有點過意不去,我才說「都沒有人管我的存在,也不重視我的意見」「妳有沒有試著表達出妳的意見呢?」「我有試過啊」對於Michael對我的不信任表現,我還是吞下沒有說出來,Mark接著開始鼓勵我應該勇敢表達意見云云的一些老生常談,我心情很亂,也不知道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還是打算乾脆敷衍他一陣,最後不經考慮地說「怎麼你們美國人不管遇到什麼事,都鼓勵人talk?」他楞了一下,又苦口婆心地說,「如果這只是妳個人的事的話,我不會多這個好奇心,可是你們現在是一個group,一個人可以影響到整組人,這我就不能不管」,我還是一聲也不吭,他又說「妳要我leave you alone,還是妳要談一談?」,我還是一聲也沒有吭,我意會到Mike和Ronny從身邊走過,有點開始不自在起來,又不知道應該怎麼找下台階, Mark說「妳的右眼瞼上有一隻黑蠅」,我揮揮手,除了雲彩什麼也沒有揮去,「那隻黑蠅還在呢!」我又揮揮手,徒勞無功,Mark於是用兩隻手指建起橋樑,讓那隻黑蠅輕輕地走了。

Mark又跟我閒談了幾句,可憐的他也不知道我心中的意向如何,沒話找話說吧,我聽著聽著,抓出他話中一個我沒學過的單字問著他,他解釋著就是big joke的意思,我裝作恍然大悟的神情說,「原來是Mark啊」,他又重複了原先的解釋,赫然發覺到原來我是繞著彎子跟他開玩笑,嘿嘿了兩聲,我也訕訕地不好意思的,說「我們去吃飯吧」。

扛起聖誕老人的大袋子,另一手拎著登山鞋和登山杖,有些狼狽,Sasha從後頭趕上問著我「還好吧」,也說著好幾次她也差點哭了,抱怨著她這個co- leader不知道要忍受那位剛愎自用的leader到幾時,我安慰她幾句,也請她不用擔心。又走了一會兒,Michael追上來了,神色中有一點討好的表情,一直問說要不要幫我拿東西,我客氣地婉拒了,他還是一直尾隨到我的房門外為止。

晚餐桌上,誰也沒有拿這個當話題問我,我很高興大家給我留了些面子,唉,好強的我最後還是只是個小女孩罷了吧。

晚餐過後,小組又集合起來討論未來四天的行程,地圖上的資料算是詳盡切實,Michael還是絮絮聒聒地說著注意事項,我注意到大家臉上都浮起「夠了沒?」的表情,我突然感到好輕鬆,原來不是只有我特別敏感啊。唯一不敏感的Michael接著宣布他要朗讀每一個trail在guidebook上的 description。也不知道是誰不耐煩地說「大家都累了,明天還要早起呢!」就這樣解救了大家。阿門。

散會的時候,Mickey還開玩笑地跟我說,今天絕不會吵到我睡覺了。話說昨日晚上,隔壁旁間的高談闊論,讓我和我的室友披衣而起,在走廊上悛巡,沒事找事做,終於還是硬著頭皮敲了隔壁房門,門一開,映入眼簾的就是數個大男人喝著啤酒的高談闊論,坐在正中的那人笑著說「我們太吵了吧」,另一個靠在門邊的人指著他說「要怪就怪他吧,他話最多了」。哪知道,今天早上起床上課,才發現他們分別就是Mark和Mickey,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不過看著 Mickey天真的神情,顯而言之他連我方才眼眶紅了的事,是一點也沒有察覺,我於是笑笑地說「那太好了」。

走回房間的路上,遇到在階梯旁搖椅上讀書的Ben,Ben是我前兩天上野外急救訓練的同學,從事social work的教學,人很nice,也取得Yoga教師的資格。正在閱讀的書籍是關於西方的身體東方的心靈,我甚感興味的坐下來跟他聊天,也跟他談及了我的委屈,對於我「長不大」的不好意思,而Ben耐心的聆聽,無論我口中發出的是怎樣偏頗怎樣委屈的言詞,他都可以自然地衍生出正面積極的背後意義,讓我的不平之氣不知不覺得消除了,開始有說有笑起來,Mark正在此時走上樓梯,我和他互望了一眼,我心裡想,「他這下不會覺得我方才故意給他難堪吧,剛才什麼都不說,現在又跟別人有說有笑」。

唉,多想也沒有用,結束了和Ben的對話,回到房間,累得連衣服也沒換,就攤在床上睡著了,明天之後,迎接我的是什麼樣的挑戰呢?

早晨起來,隱隱感覺不對,想要睜開眼睛,眼瞼黏搭搭的,硬拉開—眼睫毛上糊糊地像是沾著剛掰開的花生巧克力糖。心中一跳,打開門衝向對門的廁所,大把大把的水往臉上沖,抬頭一看,「哇!我的右眼不見了」,同時,整個右臉頰腫得像豬頭一樣。記得小時候,蚊子把我的眼皮或是嘴唇叮腫了,我總是賴著媽媽讓我不去上學,這種愛面子的心理到了現下,還是沒有少掉半點,「怎麼見人啊?」我沮喪極了。

無精打采地打好包袱,門上傳來叩門聲,Sasha一起床就來關心我心情好了些沒,我咬著牙抬起頭,Sasha說「哇!你的眼睛怎麼了」,堅持著我一定要吃顆抗過敏藥,我卻堅持著我不要吃藥,我是那種不到最後關頭不吞藥的人。Sasha唸唸有詞的說「昨天看見你眼有些腫,還以為是…」說了一半,沒有接下去,我想著「如果是哭腫的,倒好了,現在早就消了」我倆為了吃不吃藥僵持不下,Sasha以為她身為副領隊有其責任,可是我卻是生下來的抗拒藥物。最後,她說「我讓Mark和Mickey來看看」

該來的還是要來,拖著沈重的腳步下了樓,在樓梯上遇到Mark,Mark說「讓我看看你的眼睛。」我擠出一個笑容(希望不要比鬼還難看)說:「都是你昨天動作太慢。」Mark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的眼腫完全歸功於昨天那隻黑蠅,我畢竟是外地來的人,體內的免疫系統對於沒看過的入侵物,總是比較大驚小怪,於是整個右臉都僵了。Mark很認真的看了一會,說「我讓執行長Leo來看一下。」

在一樓大廳,Leo看著我說「你有沒有覺得心悸或是呼吸困難,或者哪裡有痙攣反應?」我搖搖頭,他又說「你剛才說叮的地方是你的右眼皮?」我點點頭。於是 Leo轉過身去和Mark說,「沒問題的,她可以上路,目前只有局部反映,她也沒有感覺身體有什麼不適。」又轉頭回來跟我說「你如果覺得狀況變壞,或者有呼吸困難,或是其他地方發癢發熱,一定要吃藥!」最後,用很慎重的語氣對Mark說「要是有我剛剛說的任何一種情況,吃藥也沒有改善,一定要中斷行程,把她帶出來。」

於是我跑到車子旁,戴上我純裝飾用的太陽眼鏡,和著大夥人搭上小巴,前往未知的旅程。車子搖來晃去,大夥人都顯得有些沈默,我也沒有心情多聊天,一路上就聽見Mark和他老婆甜蜜地講著行動電話,快到trailhead才依依不捨地道了聲I love you。

〈狀況一〉

到了trailhead,本來準備背包一甩,就隱身到森林深處。卻忘了依照規矩,領隊可以有個trail talk。Michael於是站到中央,朗朗地說「今天,我們就要開始四天的旅程,在出發之前,希望各位再回想一下,在裝備上有沒有什麼問題?最重要的是,由於這次backpacking的路線,有很多地方是above treeline的,我必須要確定大家的雨具都齊全,並且放在易於取得的地方。」Michael開始一個個確定每個人都聽見了,有的人不放心還打開包包再確定一次。

「唉喲」只聽見Mike忙不迭的叫苦,「怎麼了?」Mike哭喪著臉說著「我找不到我的雨褲。」「怎麼會呢?昨天檢查裝備的時候,還有看到你的雨褲啊!」「也許是我今天早上重新打包的時候,放在旁邊忘了放進去了」Sasha說「也許你塞到包包深處了,把你所有的裝備都倒出來再找一找。」Mike面有難色地說「我不想耽誤大家的時間,我包包裡面還有另外一件長褲,是相當快乾的材質,如果身上穿的這條濕透了,還有備份的」Sasha堅持說他一定要重新把所有東西都掏出來檢查一遍,如果Mike不依,她就要強制執行。我和Ronny、Joe左一句右一句,基本上認同Mike的意見也可行,而且Mike的 backpacking經驗很豐富,應該沒有問題。

Michael這時候說話了,「大家不能小看這裡山區變幻莫測的天氣,更何況有很多地段,我們是完完全全暴露在外,完全沒有遮蔽的,你沒有齊全的雨具,我不能冒這個險,讓你上路。」「可是小巴都已經走了,難道你還要叫我打道回府嗎?」Joe和Ronny還有我「就這樣上路了吧」的坐立不安,更何況時間已經接近十點半了。我突然靈機一動,說「Role play over」,Mark瞪了我一眼說「Role play什麼時候結束是看我,可不是你。」我有點心虛地把視線瞟向他方,的確,當初是約定好積極參與角色扮演的,不管是什麼假設的場景也好,全要當作真實發生。Mark於是把Mike的雨衣拋還給Mike,眾人開始討論「若是真正遇到這樣的情形,應該怎麼辦?」

〈狀況二〉

上路一陣子,剛開始的山路,相當濕滑,動不動就會遇到小溪或是小河流,需要小心翼翼。突然後方好像一陣喧擾,一會兒,Michael大聲嚷嚷著「前面等一下」,等了一會兒,難耐好奇心,折回頭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在剛越過的小溪邊,Ronny神情肅穆,盤腿坐在水旁,讓我聯想起回教徒每天五次必須向聖地方向朝拜的傳聞。Ronny右方站著Michael,說著「你這是什麼意思?」Ronny不耐地說「你沒看見嗎?這是我們宗教對於水的敬重,我必須在路水交衝的地方打坐靜心。」Michael和Sasha異口同聲地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子,難道你沒有考慮全隊的行程嗎?」Ronny說「我剛剛不是跟你們說,你們先走,我隨後會趕上嗎?」

我開始覺得整個事件像是玩遊戲一樣,心裡猜疑著這究竟是角色扮演,還是Ronny真的是虔誠的宗教徒?畢竟Ronny十分認真,而我前一天晚上看他在大廳椅子上安詳的穿著鞋帶,他若是宗教徒,我並不意外。於是我笑嘻嘻地說「哇!你是信什麼教啊,水對你們有什麼意義嗎?」Sasha白了我一眼,大聲地問 Ronny說「那你告訴我,你的儀式要花多久?」Ronny有點不高興地說「如果你們一直打斷我,那整個儀式只會拖得更久」接著,氣氛就愈鬧愈僵了,三個人也互不相讓,我也不敢老是笑嘻嘻的了。終於,Mark喊了聲「Role play over」

大家一副不可置信地問說「Mark,Mickey這個case也太誇張了吧,真的有人會這樣嗎?」Mark說「有一次我帶隊,就有一個人在每個summit都要花一段時間作瑜珈,你們不要不相信,真的什麼狀況都有可能碰上」

於是眾人又對這個case交換了意見,才繼續這個令人七上八下的旅程。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