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imonials

"I was enjoying traveling in China before meeting up with LittlePo Adventures, but once under their care and guidance the whole trip shifted and I felt that I was actually experiencing the people, the land, the food and the customs with a richness unparalleled by any of my previous travel experiences." - Kacy Bor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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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

告訴朋友,我在台灣是不運動的,沒有人相信我,因為在美國的我幾乎十八般武藝全來。

說,不運動,似乎很誇張,但是真的只記得在國中的時候扯扯鈴,在高中的時候打打排球,在大學的時候坐車到台灣各地踏踏青。還記得小學的時候,考體育總是考 100 公尺、考跳高,我的速度從來也只能在大隊接力的時候為班上同學加加油,拿拿外套,儘管班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參加了比賽。跳高的時候,講究不了剪刀式還是背滾式,心中暗暗祈禱只要一次竹竿不要掉下來就好,也總是事與願違。因此,對運動這回事,總是有很強烈的自卑感。

高中的時候,學了排球。很努力地把低手運球練得不能再熟練,居然可以參加班際的排球比賽,由於是破天荒第一次參加體育競賽,每天早也練習、晚也練習。學校場地有限,早上五點起床,生怕地盤被人捷足先登,天天跑來跳去,累得晚上早早十點就抱著枕頭沈沈睡去。結果,比賽的時候,卻硬是在八強之前被刷了下來,心裡頭就像是空了什麼似的,也不顧什麼面子驕傲,驚心動魄地嚎啕大哭,恐怕整條走廊的班級無一倖免於這場媲美孟姜女的好戲。

比賽是輸了,可是那一段時間是我學期成績最棒的時候,不是因為預習複習,而是因為生活週期正常,每節上課精神飽滿,理解記憶毫無問題。而且一向跑得很慢的我,800公尺考試居然從四分多鐘進步到 3分 40秒,再也沒有一刻像那時的我這麼服膺有恆為成功之本的教訓,也從此對運動不再那麼恐懼。

又打開了一片天,是來到美國之後的事情。美國不像台北,是個 24小時的不夜城,要吃要喝要娛樂,可以信手拈來。在這裡,假日難得有些好消遣,也沒有閒錢可以到處血血拼、壓壓馬路,路旁的裝飾不是令人垂涎欲滴的好小吃,倒是有事沒事就冒出一個慢跑者,幾個溜滑板的年輕人。好動不好靜的我,開始學習直排輪,一開始驚險萬狀,怕是一不小心就會衝進河裡頭,溜了幾次之後,居然也可以頭頭是道,有些耐心,一次也可以溜完 10 miles 8 miles沒有問題。

後來也跟著跑去嚐新,試試滑雪。跌在鬆軟的雪上,屁股一點都不疼,知道甜頭之後,狠下心來橫衝直撞,居然也很快就克服了對黑色鑽石的恐懼。

最神奇的是,在台灣因為怕水怎麼也沒有學會的游泳,居然也讓我在美國學會了。我的理論是,像我這麼愛玩的人,居住在一個 70%以上被水覆蓋的星球,不會游泳實在損失太大了,於是報名了游泳課,一開始也還是害怕,怎麼學怎麼沒有進步,只要一嘗試換氣就會喝水,後來逼不過高昂學費的刺激,發狠天天到泳池報到練習,也居然也可以從泳池的這一頭游到另外一頭。後來又因為朋友嘲笑姿勢難看,繼續發狠練習,從當初的游個 25 yards就喘得不成人樣,到現在游完 1 mile面不改色。

一發狠天下無難事。

很多年以前,在學校參加登山社的哥哥帶我去附近的觀音山爬硬漢嶺,當時,我一邊爬一邊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最氣人的是,哥哥每次都很快地消失,然後在我好不容易爬到他的等待處的時候,說「我已經等好久了,怎麼體力這麼不行啊?這種程度的坡度應該要跑山的」,而現在,我也可以背個三四十磅的背包,在山林間走來走去,真正地貼近大自然,而這也不過就是因為平常時候有跑跑步、游游泳、打打球、或是溜溜直排輪罷了。

最近台灣因為高山纜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經建會的張景森居然呼籲登山客不要霸佔山林,高山纜車讓腳力不好的人也可以親近台灣的山林美景,只是,親近台灣的山林真的有這麼困難嗎?只要願意開始平常做做運動,跑個 2個月的步,就可以以一種緩步悠閒的步調欣賞大自然,豈不是又比乘坐纜車走馬看花好得多了嗎?

我在此地參加的所有登山團體,總是不遺餘力的宣導「Leave No Trace」的觀念,真不敢想像興建纜車,會帶給台灣多少不可逆的破壞。我至今還沒有背過大背包走過台灣任何的一座山,早就知道台灣的山讓人目眩神迷,也因此,希望早日能夠有時間安排在台灣拜訪百岳,卻恐怕,終於能夠成行之後,山林的處處美景沒能像哥哥登山社時代的時候一樣美麗、一樣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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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心情

跟一樣來美數年的朋友們聊天,偶爾,會有人感嘆道,雖然考慮就在美國這樣定下來,可是,怎麼說都還是覺得自己是個旅人。接下來,就會有數人微微頷首,而我也常常屬於那個合群的一位。「形於外」先於「誠於中」,想要將心比心稍補我的麻木,卻也沒能有「失根蘭花」的感同身受。怎麼樣,才是一個旅人,才是一份旅人心情?

字典上寫,旅,亦做履,卦名,艮下離上,是「客居」、「羈旅」的意思。

旅人,指的是旅行的人。旅行,是指出門到外地遊歷。

客觀上的認定,每一個從台灣生長,而後來美求學、工作、甚者定居的人,都可以說是個旅人。這樣說法,稍嫌廣泛,而且,零星泛起的心情,恐怕也不值得感慨。那麼,必定是主觀認定自己所處之地,不是長久之計,或者欠缺歸屬感,才能夠興起去鄉偶思、客居他地的無奈心情。

細數在美國這麼幾年,除了有一陣子自誤陷入一場混亂的感情漩渦,效應擴散開來導致諸事不順,曾經連著數個夜晚抱著枕頭,哭著,好想回家。此外,少有「這裡不是我的家」的感慨。也許會有人質問我,這裡難道就是你的家?那麼,我會答說,哪裡不可以是我的家?

也許是天生流著移動的血液,天生長著流浪的骨頭。總是恨不得能夠蕩遍天涯海角,像向日葵的花朵鎮日追逐著陽光到不得不止息為止的狠勁。早年的天真,只要身在遠程的巴士,展翼的航班,都可以讓我雀躍不已。現在則是沈著多了,到了一處,能有一方寫字的台面,一杯熱茶,一角陽光,就能夠心滿意足,視之為安定。若是走入森林原野,那麼一個可以棲身沈睡的地方,就是天堂。

還是有能讓我心生感慨的唯一,就是對眾人的牽掛。從來不知道,爸爸媽媽的言笑晏晏,可以讓我心生嚮往、疼惜。也從來不知道,數著過去用心對待過的人名,可以牽起這麼多不相信自己記得起來的回憶。這是一份旅人心情嗎?我並不確定,牽掛的存在,並不只是因為我人在他鄉。

那麼,怎麼樣,才是一個旅人,才是一份旅人心情?

也許,這份疑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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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與其他行腳人的萍水相逢

Appalachian Trail是一條相當受歡迎的長 trail,如果你選擇在沿途所設的 shelters過夜的話,常常可以碰到些很妙的人,分享些不同的生活經驗。

第一天晚上,遭受漫長的一天的煎熬,到 shelter的時候,其實已經很晚了,身心也相當地疲乏,結束晚餐之後,就匆匆地鋪好睡墊,迫不及待地窩到睡袋裡了,剛開始還會聽到不遠處的 Kevin認真的打呼聲,輾轉了幾下,也就向周公投降,沈沈地睡去了。隔天早起,打點行裝的時候,Dick不經意地告訴我說,昨兒個晚上大家才睡下不久,另兩個行腳人也悄悄地走進歇宿了,而天尚未光時,就悄悄地踏上旅程。

經過數個小時的休憩,感覺精神恢復不少,可以、也不得不上路了,這當然是因為團隊考量的緣故,不過,就算我是個獨旅者,照規定來說,我也是不可以在同一個 shelter待超過兩個晚上的,AT的使用量相當高,這樣的規定是保證流通性以及分享性,同時也防範遊民霸佔公器成為私宅。

Dick看我把登山鞋繫在背包上,問說,你該不會就這樣穿著你的運動涼鞋上路了吧?我手一攤,說,我已經沒有辦法再把我的雙腳塞進鞋裡了,與其硬穿上登山鞋寸步難行,還不如穿著運動涼鞋輕便些,我會小心走,盡量不會踢到石頭的。Dick也許打量著這也是實情,也就讓我放手一搏了。

雙腳真是 backpackers的生命,在不用擔心鞋跟磨痛傷口的情況下,第二天的路顯得好走許多,而且預定的行程也比第一天為短,大約在三四點鐘左右,一行人就進 shelter了。離可以卸下背包還有一段路,就聽到一陣喧鬧的音樂聲,不禁心裡嘀咕。近了,看見四個美國大男孩,聽著收音機的音樂,正拿著一個平底鍋煎著 omelet,陣陣香氣撲鼻而來,又加洋蔥又加火腿還有起士,桌上還有半打玻璃瓶裝的啤酒,以及一打雞蛋。他們看到我們一行人,很有精神地和我們打招呼,自動地就把音樂關掉了。還說他們吃完會收拾桌面的,不好意思給我們帶來麻煩,又說他們已經在附近紮了營,來 shelter只是借用個桌面好做飯,要我們不用擔心今日就寢的空間問題云云。

在他們友善的歡迎下,一夥人於是攀談起來,原來他們隸屬於美國海軍,由於船艦在 Maryland停駐,就決定到 Shenandoah國家公園打發假日。說著說著,一個阿兵哥就從背包中拿出一個鳳梨來,一邊切著一邊招呼著我吃些,我欷哩呼嚕地吃個汁水淋漓,一邊心裡暗暗地打著算盤,嘟囔著這些個重不拉幾又容易碎的食物飲品,到底是怎麼背上來的?還沒估算完他們每個人平均背負的重量究竟是多少,赫然聽到他們居然還帶了兩瓶酒上來,我的天啊?難道當兵真的這麼強身健體?虧我還斤斤計較,根據經驗法則,背負的重量以體重的1/4為宜,最多不要超過體重的 1/3?!

阿兵哥們結束豐盛的晚宴之後,果然把桌面清理地相當乾淨,退守回他們的營區。雖然說遠遠可以望見幾頂帳棚,可卻還是一點聲響都沒有,也許正對月小酌,低聲談論男兒們的心事呢!

青年阿兵哥的隊伍結束之後,接著上場的是少女拍檔。

首先亮相的是,頭髮削地短短,已經接近平頭的女孩兒。這女孩兒相當大方開朗,很討人喜歡,很容易地就跟我們一夥人打成一片了。有趣的是,雖然應該已經過了打獵季節,她仍然穿著著一件亮橘色的背心,背後寫著「Don’t shoot me,I am a hiker」。

亮橘色是健行者維護自身免於被打獵者誤擊的保護色。說實在的,每想到這件事,多少會感到一些不舒服。曾經在 trails上多次遇到打火雞、松鼠等野生動物的狩獵者,他們本身也是穿橘戴橘,對我們也相當友善,只是在我一步一腳印的時候,還時有槍聲伴隨喝采,也實在太隆重了些,總讓我心裡有些發毛。每每總是不經意地亂想著,美國的槍枝取得是不是太容易了些?雖然我很明顯地知道這些槍是「for recreational use」。

前些個和朋友一起看了電影「Runaway Jury」,這部電影探討的就是槍枝合法性問題。裡頭有一段論述到,由於美國憲法保障人民持有防衛武器的權力,因此,製作槍枝的廠商,從來沒有在其傾銷政策的正當性與否的議題上敗訴過。朋友是反對合法持有槍枝的,滔滔不絕地說當初該條憲法的制訂有其歷史背景,現在時空已然轉移云云。由於在台灣我從來沒有,也沒有必要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沒想到如此槍枝可以和我這麼接近。

閒話不提。和平頭女孩兒聊天不久之後,紮著兩條辮子的另一個女孩兒也背著包袱出現了。原來這兩個女孩兒,高中畢業之後,決定在上大學之前,完成 AT的 thru-hiking之旅,為自己的高中生涯寫下註腳。說實在地,我蠻佩服也蠻羨慕她們的決定的,因為這段旅程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事,如果連研讀資料、計算行程、以及沿途補給的時間都算進去的話,花上的時間可以接近一年,更不用提事前的體力訓練了。如果我以前高中畢業也做了類似的選擇,很可能會無法面對同儕壓力吧,因為大學聯考才是真正應該要面對的挑戰啊!真真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反思。

兩個新鮮人年紀的女孩,顯得很有朝氣,讓我不禁回想到我大一的時候,什麼都很想嘗試的時光,以及大學同學們當初的青澀模樣,逐漸成長的過程中,不覺得些些微的改變有些什麼提昇或是沈淪,累積的時間長了,今昔一對比,再怎麼謙遜蹉跎光陰,累積的結果還是不容小覷,果然走過必有痕跡。

一會兒,又是另外一個女孩兒出現了,帶了許多食物補給給這兩個女孩兒。原來,這三個女孩兒在高中時代,同時參加了夏令營之類的活動,因此成為知交好友,常常一起踏青健行。雖然這第三個女孩兒沒有參加 thru-hiking的行列,卻由於知道她們行程安排,今天會停留在離她家最近的 shelter,因此怎麼樣也要來鼓勵參與一番。也就是這麼因緣際會,讓我油然地想念起我所有散居各地的好朋友們。來美國這幾年,早已經覺悟求學時代的朋友們與我的距離,是既不可望也不可及,平常時候,大夥兒各忙各的,甚至連寫寫 email,假日時寄寄卡片都可能忽略,只是每當靜下心來,或是有任何的令人鼓舞、令人墮淚的情緒時分,浮現在腦海心頭的也多是這些朋友們。真的很想念大家。也想念大夥聚在一起的時候,就像此刻三個女孩兒的聚會,為當下的時空注入多少生命力。

圖:Beagle Gap

後記:

AT @ Southern Shenandoah系列在這裡做一個結束。第三個晚上,我們遇到另一位 thru-hiker,和我們講述其在路經的小鎮裡發生的趣聞。另外,我就這樣穿著運動涼鞋走完後三天的旅程,回到費城之後,過兩天就提著髒兮兮的登山鞋到 EMS換了一雙大一號的鞋,果然之後就沒有像這次的慘狀了,這個慘痛教訓希望能夠提醒大家,千萬慎選登山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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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很長的一天

儘管稍微做了些處理,傷害已然鑄成,午後的時光,我的心靈完全處於和邪惡的登山鞋交戰的狀況。顯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路上, Kevin和 Connie不知道在多少的上坡路段因為我的龜速而駐足,而在背後掃隊的 Dick總是閒情逸致的照照相、賞賞鳥、吃吃零食、三不五時還拿出 trail guide來翻閱,就只差沒有大聲朗讀了。 Nick則是消失了影蹤,我猜想早已經不知道在哪一片茵茵如許的草地鋪好床了。唉,真是美妙的一天啊。

不用說,路上的風景再美妙,也鼓舞不了我的精神。令人畏懼的,天色漸漸地暗下來,能見度也愈來愈差。一行人在這天最後一個 trail和 Skyline Drive的交叉口討論何去何從?是繼續擁抱自然,在暗夜的情況下走完最後 2 miles?還是以安全考量,在公路上完成最後的行程?Dick是個 section-hiker,他堅持每一個腳印都必須要踏在 AT之上, Connie則主張走公路才不用擔心迷失的問題。一行四人於是分道揚鑣,只有 Dick一人踏上征途。

即便在公路上,兩腳跟還是疼的煞人,於是 Kevin和 Connie的背影很快地就隱沒在黑暗之中了。看著一路上紛紛駛過的車輛,幾番三次天人交戰想要豎起大拇指,卻還是咬咬牙,繼續腦袋一片空白地,機械般地左腳、右腳、左腳、右腳。居然一會兒過後,看到在路旁等候的 Connie,正想跟她說這一段路不需要等我了,我不會走失的,話還沒出口, Connie說:「我幫你背那個帳棚吧,妳這樣太慢了,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必須趕快到 shelter。」自尊心小小地受挫了一下,考量了一下,還是老實卻有些不甘心地交出了帳棚。之後,很快地,Connie的背影又沒入黑暗中了。

心情很複雜的,還來不及分析五味雜陳的原料,兩腳又老實不客氣地給了我一擊。於是今日逐漸累積起來的情緒,潰然決堤,仗著夜色,我讓我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下來,淹沒了臉龐也不擦拭,就讓我當個五分鐘的悲劇英雄吧,我吶喊著,偏偏我可能連英雄的定義都搆不著邊?我一邊自怨自艾地想著。一不做二不休的,我一屁股坐下來,對著那雙鞋宣告著,我不要你了,咬著絲絲疼痛地卸下兩腳的包袱,換上為營地準備的運動涼鞋,抹去眼淚,繼續朝向黑暗行去。

到了駐紮的 shelter, Dick已經不知道等候多久了。吃了一碗熱騰騰的泡麵,培養了些勇氣可以檢視腳後跟的傷口。只是在血肉模糊的狀況下,襪子和皮肉已經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了,忍著噁心的感覺,硬是棒打鴛鴦,有些不忍卒睹。抹上些藥之後,頭也不回地去睡了。

今天是個很長的一天。真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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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命運的樂章

我們一行人的步履終於踏上泥土路,已然是早晨八點多,當時少不解事的我,並不明白這一個多小時的延遲,醞釀了向晚悲切的運命。蜷曲在擠滿五個大人的小轎車,早已瞌睡連連的四肢,天真地、迫不及待地、向全面伸展。好一個秋,空氣尚未冷冽到凍紅了林間的樹蔭,陽光煦煦,清晨的霧早已散盡,適宜的溫度讓人難以出汗,亦沒有濃夏惱人不休的蠅類、蚊類。秋天,真是個美妙的登高季節。

歡樂情境的沈浸,尚未令人滿足,赫然發現,眾人已經把我撇下,我定了定神,連忙急起直追,開始的路段起伏不是很大,很容易就跟上了。只是一旦我掉以輕心,或是遭逢上坡路段,我與隊伍的差距馬上急遽的增加。唯一在我身後的只有不疾不徐的 Nick ,他是個偶然與眾人相逢的獨行者,卻莫名被我歸類成緊迫盯人的盯梢客,每當我發狠拉近自己和隊伍的距離,總是很容易地把 Nick 置諸腦後,但由於我急遽地更改我的行進速率,很容易就累了,會逐漸慢下來,緩和一口新鮮空氣,馬上, Nick 就像不捨的幽靈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

其實很不甘心的,一行人中,我是最年輕的,次年輕的 Connie 比我大個 13 歲,而 Dick 和 Nick 都分別有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兒。我多麼想證明,我是青春有活力,健壯有精神的。挫折心、好勝心就這樣伴隨著我在數個上坡路段的氣喘吁吁。 Dick 似乎注意到我不規則的呼吸韻律,以及我太過勉強的咬緊牙關,鼓勵著我說,「其實你的狀況很好的,平地和下坡路段都相當穩健,就是上坡路段還不習慣罷了,這要靠經驗的累積」「不要太過急忙而忘記調勻呼吸,這會影響你之後的表現,最好要維持狀況的一致,照你習慣的步伐前進,不需要和他人比較」。

是的,我理想中的步伐是不論路況如何,都可以維持差不多的行進狀況。回頭看看 Nick ,他上坡也是那樣,平地也是那樣,下坡也是那樣,就是這麼一副游刃有餘,悠然自得的模樣。 Backpacking 這碼子事還是一點都急不來,有時還真痛恨不得不承認「有恆為成功之本」是有這麼點道理,誰叫我貪戀山林間的美妙風光?這一條路注定要這麼走下去了。不過我在幾番歷練後掌握了振奮人心的神奇密語,自從閱覽了許多 K2 的高山剪影,攀越 K2 就成為我供奉案頭的偉大目標,是知道 K2 的高不可攀,只是 K2 朗誦起來的急速音節,以及腦海中迅速浮現的倩影,遠遠比「嘿咻」二字還更加振奮人心。於是每當鍛鍊體力而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默誦 K2 ,就會讓自己覺得更接近愛和正義一步,相信總有一天可以成為代表月亮的戰士。

首日的悲劇在中午時分拉開序曲,曾經在「我的第一次」搞出花樣的登山鞋,在一番上上下下的折騰之後,老實不客氣地餵了我兩腳後跟,一邊一個特大水泡,當時一心掛念追不上隊伍的我,待到發現問題不對的時候,兩腳後跟灼熱的程度早就已經將水泡燒穿了,恐怕古人所謂摩肩擦踵也沒有像我這般景況淒涼。覷個空,我拐到路邊脫鞋脫襪,眼前忽然朦朧一片,分不清楚是血?是淚?簡單清理乾淨,換上一雙較薄較清爽的襪子,繼續挺起胸膛往前邁進,只是這兩塊缺口,已然注定我今日永遠遙遠殿後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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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 行前

AT (Appalachian Trail)在 Shenandoah 境內總共有一百英里出頭,這次的四天三夜決定征服的是南半塊。由於天氣預報顯示第二天之後有連續幾天落雨的可能,領隊決定加長第一天的行程,以便充分利用第一天的陽光。於是乎,行程的安排決定為第一天早晨從 Rockfish Gap出發,行走約 20 miles,之後連續兩天 13 miles的行程,第四天完成 9 miles之後於午間離開,打道回府。

Appalachian Trail是美國境內有名的 long trail,北起 Maine南到 Georgia全長超過 2200 miles,每年都有上千的人,也許從北開始,也許從南開始,連續花了數個月的時光,一口氣把整條 trail 走完,稱為 thru-hiker 。對於該些沒辦法湊出數個月的連續假期的人們,也有許多利用週末假期或是國定假日,一塊一塊將整條 trail 拼湊出來,數年後也可以完成踏遍 Appalachian Trail 的壯舉,這些人,稱為 section-hiker 。這次的領隊就是屬於這個範疇,他也老實地告訴我們,這次的行程規劃多多少少有些私心,還津津樂道他還差哪些區域沒有走完云云。

Appalachian Trail 的規劃相當完善,沿途適當地點都有設置 shelter ,供 hikers 留宿之用,常在 AT 行走的人,也許就會在這些 shelter 處,認識不少知心同好。這次的行程安排也預定在 shelter 過夜,但是我們一行還是準備了帳棚,以免不時之需。

整個行程開始的前一個晚上,隊友們約定分別下榻在附近一家離 trailhead 相當近的 motel ,由於大家多半都要開 5 ~ 6 小時的車,當晚也沒有機會碰面,就各自就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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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 Shenandoah的回憶

記錄上來說,這次的四天三夜是我第三次的 backpacking trip,實際上來說,卻只是第二次。

回憶當時的我,在 backpacking 的領域,還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的雄心壯志,也還是對自己的能力以及對行程的瞭解毫不進入狀況的階段。一心只想多累積些經驗,以準備自己未來可以參加任何旅程的能力。該時,以一種又驚又喜的態度,發掘出這次的活動。粗略地瀏覽一下行程,唯一的印象就是兩長兩短,長的兩天分別是 16.1 miles 和 18.3 miles,且領隊特別強調會有許多起伏。我一向小看東部的阿帕拉契山脈,也就不以為意的報名了。過了幾天,就接到領隊的電話,劈頭的一句話問的是,「你知道連續兩天我們必須走超過 15 miles 嗎?」也許是我毫不遲疑、開朗的肯定回答餵了領隊一個定心丸,我們輕鬆愉快地討論一些關於裝備以及對自然的保育的例行話題之後,我就成為這次旅行的一員了。

Shenandoah國家公園,在這次的旅程之前,我曾經三次造訪,但三次的造訪都可以說是行色忽忽。

第一次的季節是個仲春,一個以蓋完美國國家公園紀念章為己志的朋友邀請眾人前往 Virginia 的 Luray Cave 觀賞鐘乳石地形,行程編排特定路經 Shenandoah 內著名的景觀大道 Skyline Drive,這長超過一百多英里的兩線道美則美矣,卻沒有時間細細鑑賞,兩天的舟車勞頓之後,卻只記得一片綠油油的春天氣息,弄得我回家慨嘆,旅遊若要盡興,自己的行程還是得自己安排。

第二次的季節是個深冬,我的身份只是個陪客,保證其他客人有天可聊。記得白雪覆蓋了所有可以瞭望到的山頭,進入國家公園的道路關卡,全部因雪而封路,才曉得,這本來就是該國家公園的管理政策,冬天雪封,待春天氣節暖和雪融之際,歡迎萬物復甦之時,也才歡迎遊客遊觀,讓自然生態也有冬眠的機會。同行的人興致很高,決定下車活動筋骨,揀了一條偏僻的小徑,一路摸索向高處探險。我在毫無欲警的情況下,以一雙平底的皮鞋,艱苦應戰,卻也半滑半拖的享受了一個出汗的冬日早上。

第三次的季節也是個春,為了補足之前的遺憾,刻意在拜訪於北卡求學的好友的路線上,岔出個 Skyline Drive ,狠下心把原本八小時的車程,延長成為 13 小時。天公不作美,出發時,淅瀝淅瀝不停的雨。在國家公園路口處的收費人員,聽到我們此時的目的,同情似地做了個鬼臉。緩緩地將車駛入一股濃地化不開的霧,近處是清晰的綠,稍遠處是朦朧的綠,更遠處是不同層次的白。車子向前推進,走得再遠,同個時段能收集到的顏色還是這麼多。偶而停留在路旁的觀景平台,雨水衝擊著雨衣,打點在皮膚上,整個身體收聽著的是一陣很安靜的韻律。雨滴從帽沿、袖口滴落到地表,滲進土壤裡,逐漸地,遠處山陵的輪廓依稀可辨,掩映著雲霧,像鏡子裡的倒影凝視著你一般,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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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下來、靜下來—領隊訓練的隨想

上個週末是一個大好的週末,陽光亮、天空青、時有微風、樹木花草熱鬧地享受鮮嫩的空氣。我在這個好週末,參加了隸屬的登山社團舉辦的領隊訓練。每一位上台的授課者和經驗分享者,開場白都是「不好意思,在這樣的天氣裡,把大家拘束在室內」云云的。

領隊訓練的課程很緊湊,交流了大量的資訊,假設了許許多多的情況,諸如隊友的體能狀況出問題,或是山野的意外處理等等。有的情況我曾經在以往的 backpacking 行程體驗過,大部分的情況卻都超乎我經驗涵蓋的範圍。設身處地想想,只要任何狀況有可能發生,即使機率是微乎其微,身為領隊絕對有責任在事前沙盤推演一番。

在這個社團,要成為一個 backpacking 的領隊,除了通過這個領隊訓練之外,還必須在兩個 backpacking trips 擔任副領隊,且這兩個 trip 的領隊必須是不同人,他們會分別審核候選者的能力和應對,並加以評估。通過了評估之外,還必須持有野外急救訓練的證書,才可以成為正式的領隊。

要成為一個合格的領隊似乎是一個漫長的道路,同時領隊是一個無給職,要負擔的責任也不少,究竟驅動這些人的背後動力是什麼呢?最近,我也常常拿這個問題問自己。

去年數次的行程在我腦海中快速的流過,淅瀝瀝的下雨天,沈重的包袱,追趕不上的隊友,凍得睡不著的夜晚,多少次慘兮兮的經歷都沒有讓我打了退堂鼓,只是因為我在這些行程中,體驗了在別處體驗不到的東西,欣賞了不少別的地方欣賞不到的風景。我記得雨後的森林空氣,水洗過的崢嶸生長的野生植物;我記得越過一個個小山頭,迎接我的凱旋的是映照著夕陽的大片草原;我記得沈浸在細雪紛飛,沐浴在滿天星斗,忘記一天下來承受的疲憊。

而我在這幾次的旅程遇到的旅伴更是難得,幾次在身體疲累的狀況下,他們保持住我的心理狀態,讓我在最輕鬆愉快的精神下,完成每次旅程。這些人的經驗分享,讓我可以預期我將來可能會遇到的狀況。曾經在一個望塵莫及、急於追趕而氣喘吁吁的狀況下,該次領隊告訴我記得「hike your own hike」,我總是太害怕不合群,或是恐慌成為其他人的負擔,而扭曲了我自己的行進速度和時間表,殊不知每個人的體能狀況本來就不同,我所要擔心的只是能不能在預定的時間,到達預定的地方。而根據自己的狀況,走自己的路,正是上述要求的保證。更何況每次的旅行,領隊都有對隊員的體能狀況做過調查,如果可以參加該個團隊,就表示你有一定的能力負擔該次的旅程。

Backpacking 是一個倒吃甘蔗的過程,我記得一個領隊跟我說過,「backpacking is all about experience」,誠然斯言。從一開始的旅程,對周圍的景物風情,沒有太多閒情逸致體會,慢慢地,可以把自我益加融化進大自然中,靜靜聆聽各種天然的聲音,每次停下來欣賞溪流、河谷、飛鷹、天星,都會很感謝自己身在此山中。最難得的是,和山野和平共存就算只是個短短的週末時光,都會讓我重拾「可以因為再簡單不過的事件,而享有想不到的喜悅」的感動。我時常在街上漫步或只是到附近的 Fairmount Park 溜溜直排輪或是跑跑步,有時候,我會停下來觸摸早晨剛開的花朵,或是隨風婆娑長滿綠葉的樹枝,不知怎麼的,心裡頭的所有情緒都可以藉著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得到沈澱。更加也許是荒謬的,似乎可以感覺到植物跟我交流的聲音。

一些領隊跟我說,很多人在第一次 backpacking 之後,就因為吃了許多沒有預期的苦頭,而放棄了這項活動。我也不否認曾經在揮汗如雨,筋骨酸疼的時候,質疑過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只是多少個領隊以及多少個相當有經驗的行腳者,鼓勵我、告訴我不久之後,我可以經驗多麼令人期待前方影像,而我用自己的腳步證實了,大家所描述的並不只是海市蜃樓。而我想,成為一個合格領隊,不但是自我期許,也是對路上的行者的一種感謝,也是希望能夠貢獻一些給尚在觀望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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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th March

已經是春天了,這個時節的天氣最是叫人難以捉摸,乍暖還寒,時晴時雨,讓人不傷風感冒也難。

星期五下午,持續好幾天的陰霾天空,還是俐落地打下雨點。收拾完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我敲了個 email 給男友,不久之後,他出現在我面前,苦著臉說,「下著雨呢,明天真的要去嗎?」我撐起一個開朗,實際上是勉勵的表情說,「當然囉,這個活動可是『rain or shine』的唷。」

自從費城家家戶戶的前院,陸陸續續出現怒放的水仙,沈寂一個冬天的光枯樹幹,也有幾梢露出春天的消息,一個冬天來,除了滑雪以外,哪裡都沒有拜訪的我,早已耐不住居家的感覺,一個禮拜前興沖沖地註冊參加由 Wilmington Trail Club (http://www.wilmingtontrailclub.org)所舉辦的「2004 BRANDYWINE TRAIL END TO END HIKE」,決定將這個全長 35.5 miles 的旅程,作為開始 backpacking 季節的暖身運動。

為了趕早上六點的集合時間,我和男友在四點一刻的時候就離開費城。天很暗,雨也似乎沒有歇過, 95 公路上沒有幾輛車,這寂寞的公路特別讓人覺得路途遙遠。

我一向不喜歡在晚間開車,更何況雨下得緊,唯一的聊天對象打著瞌睡。不禁開始自怨自艾地想,「為什麼我這麼愛到處跑來跑去呢?」「旅行吸引我的地方到底在哪裡呢?」說不出什麼結論來,只是長在這個人世間將近 30 年的歲月,從原本愛哭的我,到現在就算是再感性的時分,也可以發覺理性隱在身後的影子,好山好水好人情,恐怕是少數幾項能夠讓我熱淚盈眶,而忘記本身的了。刻意摒棄眼淚之後,才發現眼淚是多麼單純的倚靠。

終於,天際漸漸地亮起來,雨捧場地停了,健行的隊伍也在眼前。背著兩公升的喝水包,加入這個一百多人的大陣列。而我也漸漸地發覺昨日男友苦著臉的原因,一段路後,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相信他不會迷路的前提下,本著鍛鍊的目的,我仍然依著我的速率前進。

最初的一段路,約末 2 miles 的距離,隊伍是依著公路前進的,我不禁納悶起來,在我的認知裡面, hiking 可是踩著泥土岩石等天然地形前進的,莫非在英文的定義裡, hiking 是「一段有起點有終點,必須以走路完成的旅程」?腦袋著翻著我所隸屬的團體 Appalachian Mountain Club 的活動列表,突然迸出每幾月就會在費城城市區舉辦的 Pub Hike ,這個 hike 的特點是,以走路的方式造訪費城市內的數個 Pub,然後在每個 Pub 乾掉一杯啤酒,沿途上選擇性地「可能」會經過費城的古蹟,是一個相當有意思的 hike,我由於享有「Miss Half Bottle」的美號,而從來沒敢親身體驗的一個 hike。想通了之後,開始可以隨遇而安起來。

公路上的健行,像是郊區的散步,一段一段的小徑,從公路蜿蜒,漫過草坪、池塘、樹木,停滯在一棟棟的「數房、數廳、數衛浴、加上數車庫」的房子前面。有的前院築著小橋,跨過注入池塘的小水流;有的後院置著鞦韆、溜滑梯,是孩童的遊戲場。美國的地廣人稀可見一般,這典型的「美國夢」,打糊了焦點之後便成為青山綠水,田園野舍,而揭開這幅浪漫,是否是造就美國公路網,打壓公眾交通發達的隱性成因?美國的大眾運輸工具不發達,人口不夠集中,一直是被有心保育的人士所詬病的,畢竟推廣分享的觀念,就是一種節約。可惜,誰不願意一面抱有好景,一面享受現代生活的便利呢?如此權衡,到辦公地方半小時的車程,也不是什麼很大的犧牲了。不可否認的,以往我也對這種「類鄉村」的居住環境感到嚮往,只是健行的活動參加多了,被綠色觀念渲染的結果,心裡的秤鉈似乎又開始搖擺起來,怎麼說,現在就是盡可能地獻一份心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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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與家之間

趁著學校春假時間,行李打包回台北一趟,就為了重新辦份已經過期的美國簽證。由於時機的湊巧,許多友人一聽到我返鄉的消息,第一個問題就是「你是回來投票的嗎?」我嘿然一聲,才發現我根本就忘記 320 是總統選舉,儘管台灣公投的議題在美國這邊也是沸沸湯湯,但夾雜在美國友人打趣我與大陸同學之間的「一邊一國」中,讓我仍然對於國家認同有些隔膜。

三月一日上飛機之前,費城的天氣透露著春暖,我嘀咕著也許兩個禮拜回來,就可以開始溜直排輪了,心裡頭對茫茫的白雪有些不捨。約末24小時的旅程,迎接我的台灣是雨濛濛的春寒料峭,我縮著脖子搭上車頂漏水的大有巴士,一路上用力認著車行入台北的表徵,不知道真的是太久沒有回來的緣故,或是大雨障蔽了我的視線,在一個司機宣稱是捷運站的莫名的交叉路口下了車,而我,一個台北人,竟淪落到濕漉漉地跩著兩個皮箱,詢問路人民權西路站究竟在哪兒的下場。幸好,是夜還是得以窩在暖暖的舊被窩,什麼也不想地卸下旅途的疲憊。

這次的台北之行,較之於之前的返鄉之行,是有些不一樣的。除了辦理簽證以及安排和知交老友的飯局茶局之外,還答應了多少年來在家裡煮飯洗衣帶孩子的老媽到外頭走一走,同時還得預備著幾天後來拜訪的美國男友的行程。我除了扮演台北居民之外,還得分身為旅行者以及導遊的身份。我也好奇著台北究竟有什麼不一樣?

剛回來的幾天,一切的一切都很新鮮,開心地喝著一杯不到一元美金的珍珠奶茶;嘖嘖感嘆多年拜訪購物的老商家的經營不善結束營業;興奮著大街小巷間的個性咖啡屋和小茶館絕對不讓 Starbucks 顛覆台北;驚喜著台北致力於資源回收的心意,以及東區街頭車輛等待行人通過的國民道德心的提昇。與老朋友閒談著現在,打趣著過去,詢問著將來,我不經意地出口,「台北好像有些不一樣了」,朋友也淡淡地回答,「是嗎?」「有嗎?」「哪裡不一樣了?」然後一陣腦力激盪,比較著彼此的所見所聞。

之後,美國男友抵達台灣,家裡的成員很誠懇地歡迎這個異國的遊客,我也很盡職地盡到導遊的本分。北海岸、陽明山、鶯歌小鎮、八里左岸、十三行遺址、渡輪、淡水碼頭、烏來溫泉以及台北市的都市地標諸如總統府、中正紀念堂、國父紀念館、忠烈祠、台北101等等,購物的東區商圈以及天母商圈,展示台北不夜城的士林夜市與華西街夜市,民間的虔誠信仰的代表萬華龍山寺,以及絕對不能不去的故宮博物院。其中中正廟是我男友指定要去的,當初我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和我朋友聽到我「居然」帶他去中正廟的臉部反應是如出一轍。而他的理由是,一定要和在他友人之間口耳相傳的不可思議的巨大銅像合影一張,才有資格說到過台北一遊。

那天在中正廟,接近傍晚時分,我窩在一處的階梯上,一動也不動地要求他自己去拍照留念,他問我「你確定不要逛一逛嗎?」我堅決地守護我停留原處的決心,向他揮揮手。我左看看、右看看,這裡是我已經不知道來過幾百次的地方,一磚一瓦都藏著不少的笑語與堅定。曾經在兩廳院看過不少的表演,曾經多少個日子在這裡練習軍歌和詩歌朗誦,曾經看過幾次的燈會,曾經肅立過幾次的降旗。我知道這裡圍牆窗台上一個個獨一無二的設計,我也知道紀念堂旁的拱橋流水。一會兒,他回來了,跟我說這裡真是一個好地方,我笑了,我也曾經羨慕過不少歐洲城市中教堂前群鴿亂舞的大廣場,美國城市中抱水擁綠的城市公園是個好地方,那麼也許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吧。我從來不這麼覺得,也只是因為我對於這裡太過熟悉。

男友的行色匆匆,停留只有大約一個禮拜的時間。我從一開始領東帶西、本著不到午夜不打烊的興高采烈,變成了到了終了兩天,剛吃完晚餐就揉揉眼睛準備打道回府的慵懶疲憊。回到家裡,也全然不顧中英文口譯的神聖使命,放任著男友和近來勤上英文班的老媽禮貌搏鬥,自個兒就窩回房間開始小說漫畫。也是怪了,家本來就是拿來休息的地方,偏偏我每次回家都把自己安排地疲於奔命,卻只是捨不得不見見老朋友,不逛逛老巷弄。

男友回去的前一天,我牽出老媽的摩托車,帶他去兜兜風。也不知怎麼的,自己東飄西蕩這幾年,接待過幾次外國老師、友人之後,才領悟到摩托車陣原來是他國人口中台北市的一大奇景。男友除了對於摩托車可以和車輛並行共用一個車道感到驚奇不已以外,也破除了摩托車是屬於青少年的刻板印象,同時也了解到為什麼我對在台北市開車的戒慎恐懼。說實在的,台北市的交通狀況這幾年來是好多些了,想當初大學時代三年的台北開車經驗,為我賺得在費城路邊停車皇后的美譽,真不知道該不該驕傲?

我在台北的時間剩下只有兩天,我決定懶散地度過,卻也還是早出晚歸,避開了媽媽叨唸著蹉跎多年還沒有拿到學位,以及老大不小還不成家的的嘮叨,也避開了爸爸總是扭開電視爭論著究竟是二二八守護台灣還是三一三嗆聲換總統。

我坐著捷運從淡水線轉過板南線,晃蕩著木柵線,我看著晃過去的劍潭青年活動中心,圓山大飯店,我看著復興南路上走過來走過去的路上行人,我看著一路上「台灣需要你」以及「爸爸回家吃晚飯」的競選廣告,突然想起幾日前和從賓大畢業回台灣工作一兩年的學長們,談論著費城最近的變遷,他們跟我說想回費城看一看的心情。看一看,看什麼呢?我在台北市看著看著,又想看出些什麼呢?朋友們問我對於回到台北的觀感,我談著剛回來前兩天的新鮮以及不習慣,卻馬上融入台北的氣息,有著只要在台北市就不會迷路的自信心。我在台北車站捷運站恐怖的人潮間,複習著對於台北市的厭倦與牽掛。

口中咀嚼著蘇軾赤壁賦中最愛的兩個句子:「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對人來說,是不易還是變易,恐怕還是看自己投資了多少時間,從6歲開始在台北市成長的我來說,近幾年幾次進出,變化無窮,她卻始終是我的台北市。

向台北市揮揮衣袖,要回家了。西北航線從底特律進美國,飛機降落時,我未免帶著些驚喜的問著鄰座靠窗的旅客說,「是雪麼?」底特律正是鵝毛大的雪柳絮風飛,那我的費城呢?我的費城清晨雪降卻在我抵達的時候以雨水相迎。是巧合還是命定,兩個城市居然都在我返家的時候,落下紛紛雨珠。我接過接機的男友遞過來的大外套,想著,我今晚也可以窩在暖暖的舊被窩,什麼也不想地卸下旅途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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