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imonials

"I was enjoying traveling in China before meeting up with LittlePo Adventures, but once under their care and guidance the whole trip shifted and I felt that I was actually experiencing the people, the land, the food and the customs with a richness unparalleled by any of my previous travel experiences." - Kacy Borba

1% For Education

We donate 1% income to West China Story to help village kids finish their studies.

費城‧費城—河邊的直排輪

費城是全美排名前幾名,對腳踏車以及直排輪友善的城市。如果你曾經開車淪陷在市中心於上下班的尖峰時段,你可能不願意相信這個說法。但若你常常在夏日的早晨,穿梭於市區的巷道尋找培根蛋三明治,或是在冬日午後,貪戀暖暖的冬陽而信步瀏覽 Walnut Street 兩旁的商店櫥窗,你不會沒有注意到時時穿梭過身畔的腳踏車騎士以及狀似輕鬆瀟灑的直排輪鞋手。

但費城最聚集人氣的直排輪天堂,不用說,鐵定是河邊了。流經費城的兩條河流,一是 Schuylkill River ,一是 Delaware River ,前者是後者的支流。這裡所說的河邊,指的從費城的 Art Museum 地區開始,有沿著 Schuylkill River 建造起的兩條公路,而沿著公路兩旁是特別為慢跑、健行、以及從事腳踏車或是直排輪運動的專用步道。從步道往河邊讓去,有相當面積的綠地,經常見到家庭的野餐聚會,偶爾也會有婚紗攝影的風景。

我總是喜歡騎著腳踏車,背著我的直排輪,從 Penn 的校園為起點向北進發,當抵達 Spring Garden Street,向右轉騎過 Spring Garden Bridge,此時遠方的 Art Museum 的身影會跳入眼簾。繼續前行,接著環繞著 Art Museum 行進,會經過其威武的正面廣場,向左眺望,目光必須撩過洛基跑過千遍萬遍的冗長階梯,才可正式宣告窺見其壯碩的正門。正門面對的是一條吞雲吐霧的大道, Ben Franklin Parkway,在非冬季的時期,大道兩側懸掛滿各國的國旗,隨風振作揮舞,為費城的象徵建築吶喊助威。

騎過 Art Museum 的身側,就上了 Kelly Drive 旁的專用步道,掠過左手邊樹林花草掩映間,隱藏的花園涼亭和小型停車場,出現的是 Lloyd Hall。我總是將腳踏車鎖在這裡的腳踏車架,拉拉筋,換上我的直排輪鞋,在 Lloyd Hall 前的小空地繞圈暖身。有時候來的時機湊巧,與瀰漫在空氣間的搖滾舞曲巧遇,我就知道今日運氣真好,又可以觀摩舞蹈教學,此刻我通常都迫不及待地溜向 Lloyd Hall ,通常約莫五六人會穿著勁裝,在兩鞋八輪上大跳 Hip Hop 。Hip Hop Read More…

美式生活 A la mode

第一次學到「A la mode」這個詞,是在一家台灣人開的日式鐵板燒餐廳,當同行的美國友人告訴我,A la mode 就是加一球冰淇淋的意思,我頓時興奮地和他們初看到 dessert menu 上居然有那行字一般。他們高興的是,在鐵板燒餐廳可以吃到「正宗的美式甜點」,我高興的是,終於不需要諄諄交代:「不要冰淇淋、不要太多 icing,不要whip cream」,真是 God bless America。

就為了這個 dessert,我曾經和美國朋友有過激辯。在他們眼中,我這個吃中國菜的台灣人簡直無所不吃,吃魚連骨不會被哽到,吃蝦吮蝦頭其樂無窮以外,對他們來說最神奇不過地就是吃 chicken feet (鳳爪)不算,居然還吐得骨頭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每當這個時候,我不是大談祖先傳下來的「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要不至少宣揚母親寶訓「樣樣都吃營養多」,譏嘲老美既不懂得吃又浪費。

直到有一天,友人 Phil 說:「中國菜好吃歸好吃,就是沒有 dessert,害我每次吃完中國菜,都要找地方吃甜點,要不然就覺得這一餐飯不完整似的。」我大聲抗辯,中國菜怎麼會沒有甜點,只是你們沒吃過好吃的。我開始細數家珍,什麼桂花鬆糕、豬油糯米糕、八寶飯、山楂糕…以及我最懷念的棗泥鍋餅。事實上,連在台灣都很難找這些甜點,更何況在這裡的中國餐廳了,口說無憑,這下可被他們抓到辮子了。再嘗試努力一次,說「你們吃完中菜之後,餐廳上的紅豆湯圓以及芋頭西米露不是甜點是什麼?」偏偏這些老美認定了甜點一定得吃冷的,根本沒有人買溫熱甜湯的賬。

這下我只好使出我的殺手鐗,高談闊論所謂美式甜點根本就是糟蹋糧食,「吃甜點就是要體會其原料組合過後,經過烘焙的本來風味。加什麼冰淇淋根本就是畫蛇添足。」「好的甜食講究的是甜而不膩,你們偏偏要又甜又膩。」美國朋友聽到這裡又開始大搖其頭了,「加冰淇淋就是要化解那股膩勁,試想 rich 的 brownie 上加一球香草冰淇淋可不是畫龍點睛?」我暗想 「brownie根本就是一半牛油,一半糖,給我搭配一杯 espresso 我都不一定吃得了三口,再加上冰淇淋?難怪你有一副美國身材。」我於是說「真正懂吃的民族才不會這樣呢,法式的 creme brulee 和義式的 tiramisu ,你可加過冰淇淋在吃?」「A la mode可是法國話,這可不是美國人發明的。」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在我心目中懂得吃的法國人居然會「加一球冰淇淋」,不服氣的我回家後馬上在 google.com 上開始 search 做研究,終於給我找到 a la mode 的原意是代表一種時尚,一種風格,後來根據輾轉細膩的原因,在美式英語的用法變成了 with ice cream。

終於又等到一次聚餐的機會,正當我決定再開始這個話題的辯論之後,坐在旁邊的 Jeremy 對著服務生說,「請給我一杯 root Read More…

那年,在布拉格

脆弱總是突如其來,不是我察覺不到山雨欲來,只是太習慣堅強。

進入布拉格,是從維也納出發的。歐洲聯營火車票不包括捷克國境,送我到車站的寄宿家庭的韓國老爹,交代我別在維也納車站購票,因為火車駛入捷克國境之後再補票,價差可以達三倍以上。又千拜託萬拜託同車廂的法國人多關照我,就為了我這張東方面孔,怕我受到任何刁難。

韓國老爹的諄諄關注,讓我在感激之餘平添不少隱憂。布拉格啊、布拉格,究竟我在布拉格會有怎樣的境遇?

下了車,天有點沈。依往日的習慣,拎起公共電話,照著旅社列表一家家的打過去,就為了尋找一個可以負擔的價錢。掛上電話,順著指示,搭上了巴士,巴士帶著我離開了市區,往一片片的丘陵走去。離開人群讓我不安,特別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在櫃臺道了來意,要了一間房,是在三樓最偏遠的角落。所有的房間的配置都是一樣的,兩張床,兩個櫃子,兩張桌子,一扇窗子,一道門。

抱著衣物向淋浴間走去,整個長廊就只有我踩著脫鞋趴躂趴躂的聲音,一直到我扭開蓮蓬頭也還是迴盪不散。

今夜,生理期也悄悄地來了。一樓仍然隱隱傳來 party 音樂的聲響,我出了一會神,熄了燈,瞪著身旁空床的慘白床單,好一會兒才睡著。

早晨六點,就自然地醒了,搭上巴士往熱鬧的那頭駛去,有些安心。昨日在布拉格火車站取得的每一份旅遊資料,都強調布拉格是歐洲最美麗的城市。只是最美麗城市的居民,卻還沒有學會最美麗的微笑。攔了不少路人,要求替我拍張照片,不是搖手拒絕,就是頭也不回地走過,有點刺傷我的心。

漫步在城市的街道上,處處都是販賣水晶飾品的商人,討價還價了好久,買下了一個小小地球儀,湛藍的顏色是凌晨四點的天空,下回,等我再回到台北,我將繞了地球一圈。

還想和城市的小販有更多的交集,在這裡,他們是唯一會主動和我打招呼的居民,我想,我是有點依賴上他們了。只是持續失血之後的身體,數小時的步行已經是件勉強。我於是放任巴士將我帶回那空洞洞的屋子。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窗外的天空一片陰沈,我慌了,看一下錶,卻只是下午五點。貼近冷冷的窗戶,才知道是雨,這雨打碎了我今夜再進城,犒賞虛弱身體的計畫。有點想哭,在歐洲旅行了三個禮拜下來,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這麼寂寞,偏偏寂寞又伴隨著孤獨。

坐回床上,將身體用床單裹地緊緊地,體認唯一伴著自己的溫度。

動手寫給你第二張風景明信片,述說著和同行前往歐洲的伙伴,因為意見不合而分道揚鑣的故事,「旅行這檔事,單獨一人絕對比和錯誤的伙伴來得快樂」,只是你可曾讀出,這時的我好想你在我身旁。

隔天清早,天沒亮,我就搭了早班的火車離開了這個城市。離開前,寄出了那張明信片,也許哪一天,你會陪我到這裡。

Enjoy this article? Share it:Tweet

費城‧費城—初印象

當初怎麼樣也沒有料想到自己會這麼喜愛這個城市。紐約、波士頓、舊金山、洛杉磯、芝加哥、聖地牙哥,各有各的風情、各有各的媚,卻取代不了費城的舊、費城的樸、費城的親切。

幾年前準備行囊前往此處的時候,對於這個城市一點也沒有期待,一點也未曾嘗試描繪。這個城市是我和美國第一個接壤點,我想盡量保持一切的空白。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帶來六個月的不適應和失望。在台北市長大,不可諱言的內心深處早已將都市的定義與人潮和高樓劃上等號。也偏偏在擁抱費城之前,我花了約莫一個月的時間,在歐洲各大城市之間自助旅行,是以我飛往費城的路線是經由大西洋,而非眾人熟知的跨越大平洋。當時腦臆充塞著巴黎香榭大道的萬種風情,威尼斯水道阡陌縱橫的浪漫雅致,真不敢相信街道狹窄,市容破舊滄桑的費城會是我第二個家。

也花了一段時間打開心結,參加學校特定為外國新生特別舉辦的城市導遊。晃了一趟知道費城有悠久的歷史,美國第一還是第二家鑄幣場、銀行云云的,排名前五的博物館內有梵谷的向日葵,前有洛基清早鍛鍊體魄慢跑的長階梯。費城是有她的驕傲的,只是這驕傲不是我的驕傲,我不但不能分享,也不能體會,我有融入的困難。

一天,或是午後或是近晚,又是跟著團隊往東直驅 Delaware River ,抵達 Penn’s Landing ,這裡是以往 William Penn 到賓州殖民上岸的地方,岸邊展示著舊日的船艦,且有渡輪來回費城與紐澤西之間,那一頭是紐澤西州立的水族館,從渡輪口往北沿著河岸前進,過不多時就可以看到背對河岸的舞台,廣闊成鬆散階梯狀的觀眾席,沒有表演時是孩子們與噴泉起舞的遊樂場。

當天,是有表演的,熱情的黑人女歌手身著火辣的大紅色洋裝,隨著快捷的節奏,有力的懸擺身軀,搖起現場的參與氣氛。情侶、夫妻、朋友一對對婆娑起舞,我也不自禁手舞足蹈起來,偏偏一會兒又因不熟悉舞步而羞赧退卻。黑人們似乎有天生的音樂細胞,以及動感骨骼,對於他們跳舞歌唱是再自然也不過了,舉手投足就是賞心悅目。在場的白人觀眾對於翩然起舞,也像是吃飯喝水一般,整片 water front 融融洩洩的爆滿愉悅的氣氛。

我選擇一個容易居高臨下的位置,靜靜地分享這份愉悅。看著眾人不分老小,不分男女,跳進、跳遠,旋轉、交叉,像是個大家庭。一個年輕也是學生樣的男子向我伸出了手,邀請我共舞,我怯生生地說我不懂眾人的舞步,怕會成為包袱,他說這舞叫做 swing dance ,步伐並不繁複,很友善地鼓勵我,並再三擔保我只要跟著他的帶領,一定不會出錯。欣羨眾人的我鼓起勇氣接受了這份邀請,專注於音樂與節奏的我,也慢慢卸下面對這個城市的初來乍到的彆扭勁。對於這個城市的探索,於焉展開。

Enjoy this article? Share it:Tweet

2004年Elk Mountain之旅

這是一個 long weekend,七人兩車「遠」征在 2002-3 冬季被票選為賓州最佳滑雪場的 Elk Mountain,準備享受整整兩天與雪共舞的樂趣。行前,我早就無數次描繪過這個山頭,遠古時期,大群鹿隻剽悍山頭,尋找水草。今日白雪皚皚,雪道由寧靜的池面向天際蜿蜒,松枝隨風婆娑,含笑揮手。會有這麼多的期待,也不過是希冀在居家附近能有一個讓我衷心喜愛的滑雪場,可以常常造訪。滑雪之於我,以成冬季的一項家常,禁不起對 Whistler以及 Lake Tahoe (註一)的魂牽夢想,Killington (註二)的可望而不可及,雖說我終究、我終究是要造訪的。

週五夜晚,兩輛車在 I-476道路上永無止境似地向前奔跑,交通出乎預期的安靜,車窗上又是霜、又是霧、又是水滴與冰粒,綜合了積雪以及黑夜而成灰濛濛的冬季氣氛,就這樣過去又過去,模糊的視覺,卻是清冽的感覺。冬季,從來就不曾與嘈雜有過交叉,在冰霜之外,有的只是無盡的嫵媚。終於,數條巨大的白蛇映入眼簾,與金黃色的照明燈光互相輝映,我毫無來由的,想起漢高祖斬白蛇起義的故事,上一個週六,在離家最近的 Blue Mountain,冷風刮地臉頰生疼,明天可不要是一個大風起兮雲飛揚的日子啊!

思緒又飄到1999年,我初學滑雪的那一年,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第二次滑雪就嘗試夜間滑雪,除了視線較為不清楚之外,夜間滑雪最大的挑戰性,在於雪道已被無數的日間滑雪者壓實,若滑雪場沒有派遣滑雪車勤於重整,就必須有滑冰的心理準備。而滑冰加上初學者幾乎就等於跌倒,更不要論運氣欠佳,也摔在堅硬的冰面上了。幾年下來,也滑過約莫三十次的雪,跌倒的次數數也數不清,也收集了不少從冰上、岩石上的瘀青,逐漸發現,夜間滑雪是可以很浪漫的,而且愈夜愈浪漫。乘坐升降纜車登上山頭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低頭下望,偶見身影穿梭而過。攀上山頭,舉目遠眺,頗有遺世獨立的感覺,似乎整座山頭獨供我取捨,忽快忽慢,不需理會過往行人。若是栽倒,則整個雪道為我床鋪,整片天空為我被褥。直到整座山佈滿紅色身影,才依依打點回憶,與山道珍重再見。

星期六的天氣相當捧場,無風且晴朗。眾人先在綠色線上(註三)一同暖身數遭,後則各自前往自己喜好之處,尋幽訪勝,相約再聚。滑雪是一項很個人,也可以很群體的活動。若眾同伴與你偏好的坡度以及速度有所參差,則可各自挑選不一樣的雪道,自得其樂;若眾人程度相仿,則可互相追逐,穿梭來去,各有妙趣。我一心想探索整座山頭的祕密,於是單槍匹馬。幾趟來回,可以認同 Elk Mountain為賓州第一,Elk Mountain雖不如我去年冬季造訪位於加拿大魁北克的Mont Tremblant一般地山勢,一般地規模,但是相當地具體而微。比起其他位於賓州的滑雪場,像是 Blue Mountain、Jack Frost、Big Boulder或是 Camelback基本上只有佔據單面的山坡,Elk Mountain至少開發山的兩面,使得雪道的設計可以更有彈性,雖然在海拔高度上並不多佔贏面,雪道的長度以及寬度卻是勝過一籌。

星期六是一個好天,眾人眷眷不捨直到太陽下山,還戀著雪道旁的燈光。突然有人提議以他為首,眾人跟隨他的腳步,停也不停地從山頂殺到山底。心知差了領隊的技術是好大一截,還是硬著頭皮打鴨子上陣,心中暗暗敲著鼓,揮舞著中華民國國旗為自己吶喊,唉,出國之後,每當遇到這種場合,明知不合時宜,還是會冠給自己一個為國爭光的壓力,真不知道自己在為難自己什麼。

昏暗的燈光,難辨東西的視線下,出發了!守著不煞車的原則,重心是壓得比平常更低,S形也愈畫愈大,心裡頭不停地敲鑼打鼓為自己打氣,呼的一聲,跟著領隊的ski jump,身旁的 snowboarder 也不甘示弱的跳躍翻轉,我嘿的一聲,還是決定將民族榮譽心暫時置之腦後,老老實實地向目的地飆去,唯一取巧的可能就是趁他們表演花巧的時候,偷偷賺些距離。果然,在領隊一個大垂直煞車之後,我也毫不落後的接上隊伍了。領隊是一個德國人,說「你還不賴嘛!」,我已經臉紅氣喘,卻不敢忘記做做機會國民外交,指指我的雪板表示,我也是 Volkl skis 的愛用者喔。

是夜,大夥兒聚集在旅館的 Jacuzzi ,指東劃西,嬉笑怒罵,鬧著鬧著,窗外的雪也似感染著我們歡樂的氣息一般,下了一整夜。

星期日早晨大夥兒都很高興,除了今天有新雪可滑之外,同時,毛毛細雪還是紛紛不停地下,為這次的滑雪之旅,多劃上幾筆氣氛。

昨兒個我特定請教同伴中的一個,在 Pocono 山區長大,並且擔任過幾年的滑雪老師的朋友,給予我對於滑雪道不平坦的 mogul 地形的應對方式。Mogul 是指滑雪道上一丘一丘起伏的地形,如果雪道因為新雪而地形鬆軟,那麼在滑雪者來回的經過之後,自然而然就會形成。有的滑雪場甚至會在特定的雪道上,人工造出 moguls 以供滑雪者練習。對於滑雪者而言,這是一個相當有趣而且實際的考驗。冬季奧運項目也包含此一項,我第一次對 moguls 產生概念,就是在 2002 年的冬運。

曾經在雜誌上閱讀報導,一般說來滑 moguls Read More…

我的第一次

剛來美國的時候,我是很自閉的。完完全全不像在台灣的我,動不動就滿山遍野地跑,動不動就穿梭於大劇場以及小劇場的觀眾席,要是窩在家裡,也是小說、散文、漫畫不住手地翻閱,就連白日夢也更有創意。該說是語言的限制真的這麼大,還是說在台灣的時光,我就已經超支了美國時間?

情況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我沒有發覺,只是在一個地方久了,什麼都會慢慢地不同。我從台灣來,停留在費城,原本是一個點,不停地和不同的人分別聯繫成線,線線交錯成為網絡,於是,什麼都從模糊而變得清晰。硬要理出一個頭緒,也許是我訂閱了旅遊登山雜誌,索取了國家公園資料,而被登山團體視為潛在性會員吧!

我現在參加的團體,叫做 Appalachian Mountain Club,簡稱AMC。每個月都有許多受過領隊訓練的自願者,帶領大大小小不同的健行或者是 backpacking 的活動,很適合像我這樣初窺究竟的。只是,起初的兩個月每每翻閱活動列表,總是一個慨嘆,因為每一個 backpacking trip 都要求經驗,終於嘗試寫封 email 給某次活動領隊,卻也因為沒有經驗而被打回票。我已經很努力地鍛鍊我的體力了啊,每天不是游泳就是跑步的,難道真的不夠嗎?感覺就好像剛畢業的留美學生,空有一肚子抱負,每每應徵工作,第一個需要面對的問題卻是「你是不是美國公民?」

只好安慰自己,開始總是比較挫折的,我本著我們老祖宗的智慧「毋恃敵之不來,正恃吾有以待之」,繼續跑步游泳,耐心等待,該發生的總是會發生。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我的第一次,在炎炎的夏日。感覺錯綜複雜的兩天一夜。

帶了足夠的飲水,因為沒有濾水裝備。 沒有爐子,也沒有鍋子,帶的食物純粹是乾糧,午餐、晚餐、早餐、午餐,做了四個花生醬三明治。 背包是借的,帳棚和登山杖是新買的,只有睡袋跟了我幾年。 鞋子是前一個冬天買的,從沒上過腳。 沒有雨具,抓了滑雪用的防水衣褲,天真地祈禱已經連綿數天的陰雨天氣,會因為我而展開笑靨。 而外,還帶個領隊交代一定要的大垃圾袋。

夏天的山是可怕的,到了集合地點,背包尚未上身,蚊子已經圍著你周身飛舞。自我介紹混雜在噴防蚊液的嘶嘶聲,誰也不記得誰的名字。一個也是跟我一樣沒有經驗的女老師,曾經帶過兒童夏令營的,背了似乎可以吃一個禮拜的食物;一對也是沒有任何經驗的情侶,女孩好像是領隊工作上的同事;一個看起來很嚴肅的男子,隨時收聽著氣象預報,一副有備無患的模樣;另一個男子,娶了個日本老婆,很高興我也喜歡喝茶和吃飯,加上領隊、副領隊,喔,還有領隊的男朋友,一行九人,魚貫地穿入林間小徑,而我終於會知道,我的第一次,是苦瓜鳳梨雞盅的滋味。

這次 backpacking 的地點,是一個叫做 Thunderswamp 的地方。地勢低窪,樹影層層疊疊,加上連日的雨水,沁涼地感受不到一絲暑氣。若有心,仔細低頭搜尋,會發現各式千奇百怪的蕈類、菇種,迫不及待似的從土中掙扎出來,和你探頭招呼。突然,一道亮閃閃的身影略過眼角,這些橘色的迷你蜥蜴穿巡腳脛,正是來此探幽訪勝的旅人最愛的驚喜。

Thunderswamp是有名的濕地,林中數以百計的細小涓流日夜不停的奔流,而因為前些日子的雨水,許多細流默默地匯成小溪,小溪匯成河,多染綠了不少岩石,也成為我們這一行人的阻礙,地圖上標示的溪流處多已成為參考資料,前人搭起的橋樑也已經腐朽坍塌。我們時時都必須另闢蹊徑,顛巍巍地踏過不知何年何月倒折的樹幹,如履薄冰似地盡量輕盈地舞過溪流中突出的濕滑的慘綠石塊,彷彿它們是我們唯一的依靠,最後的親人。

在肩上背負著約莫十幾二十公斤的生活補給,精神力又與河流抗衡的情況下,包括我,不少人悄悄地累了。夏日營女老師額頭上頂出黃豆大的汗珠,嚴肅男嚴肅地聆聽氣象預報若有所思,情侶組互相交換何時可以紮營的期待。漸漸地,大家又默不作聲了,收音機裡傳出的氣象播報聲在空氣中擴散開來,而此時,雨水像是共鳴似地,淅瀝瀝地落下,慌了手腳的大家,亂哄哄地著上了雨衣雨褲,背包綁上大垃圾袋,像是小青蛙頂著片姑婆芋。我笨拙的套著屬於冬季呆重的滑雪外套,拒絕套上更不相稱的滑雪褲,執拗的不發一言以偽裝我的堅毅。而雨就這樣一直下、一直下、下個不停,老天還真是很頑皮的,累了的大家誰也記不得要抱怨。

好不容易到了傳說中的紮營地,甩下了哭個不停的背包,敲出了新買的帳棚,我楞了,從來沒有在大雨滂沱之下搭過帳棚的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眼望四面,兩個一張開即站起的帳棚已然搭起,我硬著頭皮開始敲起營釘,順便不經意地蹉磨時光,繼續偽裝我的堅毅。此時好心的領隊走進身旁,抖起遮雨布(rain fly)說,在雨中紮營的時候,要把遮雨布覆蓋在主帳之上,這樣可以減低主帳進水的機率。我暗罵了自己一聲愚蠢,隨即手快腳快地搭起了帳棚,這就是我今晚甜蜜的家。真想等也不等就呼呼大睡,什麼事明天再說吧!心中雖打著這樣的主意,卻也不敢輕舉妄動,還是先讓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下,這一看,頓時疑雲四起,為什麼沒有人進帳棚休息呢?個個都悛巡在外,莫非擔心什麼洪水猛獸?

此一行人的紮營地,基本上藉著天然的地勢,簽訂岩石為界嶺,成為俯仰兩據。下首三人,離水流約莫數十呎,動靜多半被水流抑或雨水掩蓋,無法確知。只不過,夏日照規矩來說,陽光不到晚不打卡的。即便是烏雲密佈,細雨綢繆,每一個人的輪廓仍舊清晰可辨。上首五人,除卻我之外,尚未紮營的副領隊與其他四人,先聚集、後分散,最後又聚集,站著不知道在談論些什麼,十分開心。倦極的我,雖想參與討論,兩腳卻是欲振乏力,勉強撐起身軀,移動到離該群人最近的一塊岩石上落坐,轟然的雨點還是成功地打散了所有想藉空氣傳達過來的每個單字。勉強的堅毅也倦了,唯一能做的是保持無神的雙眼睜開的狀況,也許腦袋瓜兒會靈光一現詮釋視神經傳遞給它的信息,而,直到聚集的眾人又散了,唯有嚴肅男留下,靜坐於樹下一臉肅穆,我仍然未曾捕捉到蛛絲馬跡。只是像是被嚴肅男感動一般,眼皮乖巧地沈下,夢的世界開始湧現,此時,雨,還是不停地下。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我在雨中醒來,嚴肅男已不知蹤影,慌忙四顧,只見他才在預留下來的平地上豎起帳棚呢!樹林深處,副領隊的單人帳也悄悄的出現了。一群人又聚集在一塊,藉著被樹葉屏障的天然石桌準備著晚宴,鍋爐滾滾地燒起熱水,照燒烏龍麵與桑椹果茶的香味互相爭競,我連忙掏摸出我的花生醬三明治,靠近爐火,彷彿我就是那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娶日本太太的非利普先生親切地問我晚餐準備了什麼好吃的?我羞赧的揚起我剩下一半的花生醬三明治,囁嚅地說道這就是我的晚餐。副領隊笑著說「她是個簡約主義的虔誠奉行者」,又激出我另外一個赧然的微笑。非利普先生也笑著說「嘗一些我帶來的桑椹茶吧,淋了全身的雨,吃些熱的東西會好過地多」,從小的禮儀訓練也只讓我遲疑了數秒鐘,就接過遞過來的熱茶,又是一個赧然的微笑,卻是溫暖了許多。

領隊遞給我一塊強力吸水布,說「用這個清一清方才紮營的時候,打進營內的雨水吧,相當地好用喔,這樣待會兒吃完飯就可以休息了」,嚴肅男和副領隊交談著說「原本以為雨過一陣子就會止歇了,誰知道等了這許久,還是得在雨中紮營」,我拎著那塊吸水布,才恍然大悟為何搭完帳棚的眾人在當刻仍然悛巡在外的原因。由於搭帳棚時領隊的指點,很幸運地帳棚的進水量並不多,那塊號稱強力吸水且快乾的纖維也相當的神效,我注視著今晚的落腳處,突然感到無比的欣慰。

一會兒,眾人都填飽了肚子,副領隊提著個大垃圾袋搜刮大夥兒剩餘的糧食,丟進我包著另兩個花生醬三明治的小包包,不知道怎麼地,有一點心不甘情不願,很快地,深夜熊先生悄然造訪的想像,平服了這股暫時的失落感。副領隊帶著兩個壯漢,俐落地將食物吊在雀屏中選的樹幹上,遙遠望去,高高懸起的食物袋,是保障今夜安寧的平安符。(註一)

是時候好好休息了,天可憐見,睡袋的防雨措施相當周全,可能是我所有攜帶的裝備中,唯一一項沒有沾上一點雨水的。在城市的生活中,三不五時總容易有些額外的需求,好食物、好音樂、好電影,什麼都好了,又覺得平凡無奇。而在這裡,一個乾淨清爽的帳棚,暖暖乾燥的睡袋,卻讓我好滿足好滿足,幸福也不過就是如此罷了。雨,這一夜沒有停過,在我的小天地裡,我始終是如此舒服地、溫暖地躺著。

陽光起得好早,灑遍了營地。流水聲細細,四面八方湧來的清亮鳥啼,嘲笑或是憐憫地充當起床號。大自然就是有這麼神奇的力量,一下子就馴服了城市生活培養出來的賴床習慣。我爬出睡袋,一拉過昨日卸下的長褲,心中不禁叫苦連連,長褲在昨日雨水的浸潤之後,還捨不得從濕軟的溫柔鄉醒來,這可怎麼穿得?偏偏唯一剩下的褲頭,是件堅強耐雨雪的滑雪褲,權衡再三,一咬牙套上了滑雪褲,心中開始祈禱今天千萬要下雨啊!

著裝完畢之後,爬出帳棚,只見眾人已經聚集在石桌旁,愉悅地聊天進餐,我相準了那兩個花生醬三明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取得食物,接著佔據了一個不為人注意的小角落,像隻松鼠般一小口一小口地嚙著糧食,偏偏花生醬三明治再怎麼豐富,也就不過兩片麵包,數分鐘就蕩然無存了,黯然神傷的我打起精神收拾起帳棚睡袋,整裝待發,非利普先生似乎注意到我的小落寞,好心地又招呼我喝茶了,我開心地接受他的好意,搭訕地說:「你這麼喜歡喝茶,是不是受你太太的影響啊?」他說:「我太太才喜歡喝茶呢,我們家裡有一個 hot water dispenser ,隨時都準備著熱水泡茶。」聽完他對該神奇電器的說明,我確定那就是台灣幾乎家家必備的熱水瓶,我也有一個象印的,我的美國朋友一旦試用之後,都會廣為宣傳,告訴其朋友們:「你們有機會一定要試試她的神奇 machine ,隨時都可以有熱水喝ㄟ」,真不知該如何說起。

一會兒,大夥兒都準備齊全,魚貫地踏上第二天的行程。才一忽兒,眾人又定住了,不曉得什麼原因?我向後左盼右顧,卻見領隊神情凝重的蹲在樹旁,不知道在忍受著什麼痛苦。眾人確定出現狀況了,紛紛卸下背上的包袱,略養養精神。副領隊取出飲水和藥包,眾人七嘴八舌之間,才瞭解領隊也許不知道昨日吃壞了什麼,腸胃在作怪呢,我頓時同情心大起,一般就是好好地在家裡,腸胃作怪也是難熬地緊,偏偏又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森森林木間。好在乎服過藥的領隊,神情漸漸緩和了,額頭上也不再見斗大的汗珠。一行人於是又恢復行進。

不知道是受到此事件的影響,還是一晚的好眠補不足昨天所流失的精神,只見今日整個團隊氣勢並不如昨日高昂,隊友與隊友的間距也逐漸拉大,直到整個團隊像是分成兩個小團隊,在前頭的人記著團隊以行進最緩的隊友為速度基準,不時停下翹首盼望,卻又恐怕速度一停下,失去了那股慣性,將來耗費的體力更多,所以只要一撇見後方來人的身影,又開始埋頭苦幹地前進。我本著我的老二哲學,不領頭,也不落後,免卻了走走停停,就那麼維持地恆速,地老天長地走著,好比前頭的嚴肅男仍舊永不止息地聆聽著他的氣象預報。只可惜我聽不到一點老天以雨水消暑的打算,隨著太陽逐漸高昇,我的雙腿逐漸受不住被滑雪褲逼回的汗氣,我感覺到我的體力正以昨天兩倍的速度消逝著,背上的行囊更顯得重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原以為昨晚已然安撫好的右腳後跟,也逐漸燃燒起來,想像它將隨著我的一步一腳印,滾滾沸騰蒸出一籠好泡饃,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只是這一瞬即過的清涼,攻佔不下滑雪褲建造起的堅強堡壘。於是,上下交相逼的結果,我一下是自怨自艾準備不周,未嘗在行前好好馴順那一雙會磨腳的新鞋;一下是忙不迭地計算剩下里程數若干,還有若干時間才可以離開這個清幽的鬼地方。真是境由心轉,昨天還在讚嘆菇蕈類植物的群種浩繁,驚喜橘色迷你生物的敏捷生命力,醉心陽光灑蔭林間的掩掩映映,今日景物依舊,陽光更加洋溢笑臉,卻打不起精神再好好地環顧低迴這個洞天福地。

又往前行了不知多少路途,樹林中迎面穿出一對行裝相當輕便的夫婦,想是看今日天氣好,打早起身健行呼吸新鮮空氣的。我直覺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振作了一下精神,而首當其衝的嚴肅男,早已笑臉相迎,不意外第一個問題問的是前方路況如何,卻馬上急轉直下問該對夫婦今早有沒有看氣象預報,我楞了一下,想莫非嚴肅男一路聽的是錄音帶不成?也難怪他了,剛出發時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些有的沒的,才知道他是經營農場的,最是強調有備無患,也最是在乎天氣變換。他背的行囊是一行人最重的,擔心大雨滂沱可能無法起爐灶,多備了一份乾糧,擔心淋濕的樹枝難以著火,多備了許多乾燥木材。他跟我說道,農場上的牛和馬對於老天爺的臉色最是敏感不過,觀察動物休憩時的躺臥姿勢,就知道今晚或是明早要颳的大風是從哪一個方向來。這次行程,不能帶牛也不能帶馬,只能依靠排名最不可靠的氣象預報,也難怪他要確定再確定。

根據夫妻倆給予的情報,今日下雨的機率是微乎極微。嚴肅男提議我們應該在此等待後方來人,以便討論之後行止。我灼熱的雙腿順水推舟地尋覓休息地點,屁股也就當仁不讓地跌坐在大石上,此刻真是好時光,早餐之後第一次能夠從從容容地環顧四周。只見淋浴後的樹葉俏綠地不得了,殘留葉面的水氣打散陽光反射七彩,座落到雙眼反映出絢爛神秘的氣氛;吸進的空氣芬芳清涼,不知蘊含了多少叢林生命的成長故事,也不知遊走過多少旅人的心肺。思緒漫走跳躍過不少朝氣蓬勃、含笑挺立的蕈傘,眼角方才瞄到姍姍來遲的行人。我估量著很快就要再踏上行程,不敢稍做遲疑地高高捲起褲管,就算是死馬當活馬醫也罷,畢竟是盡了一份心意。

來到的一行人,十有六七面容慘澹,就是前方陽光普照沒有坍方泥濘的路障的消息,也收買不了多少笑臉。嚴肅男向領隊報告他將省略最後 4 miles 的行程,該處也是此處到終點之間,另一個林道與車道交叉的小停車處,當初領隊的意外考量,本就安排停放了兩輛車。累癱的一行人知道可以早一步回歸文明生活,不禁綻放出一抹笑意,我也心下暗暗地琢磨。

Read More…

冬季的期待

滑雪,讓我對冬季有了期待。

1999年的冬天,參加了由紐約學聯舉辦的三天兩夜 Pocono Mountain 的滑雪之旅。這是我第一次接觸這項運動。行前,對滑雪一無所知的我,被即將同行的友人帶領在費城市內穿梭,就為了尋找一件最便宜的滑雪褲。滑雪褲是滑雪者最重要的裝備,必須保暖,且要防水,以防因無數次的滑倒而黏著的冰雪,融化而造成失溫。一天的努力之下,最便宜的滑雪褲卻仍然要美金 69 元,對於留學生來說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於是我和友人信誓旦旦,絕不辜負這第一次的滑雪之旅。

三天兩夜的旅行在無數次的聯誼活動而展開了,無數次的自我介紹,無數次的認識名字。結果誇張到竟然為同宿一間四人房的另兩位女性同伴,要求和其男朋友們交換床位,真以為我們是來參加 blind date 的嗎?即便這樣,也沒有第一夜就和陌生男子同宿一室的道理,悍然拒絕之後,爭論不休的結果,主辦單位為了安撫友人及我,將我們發配邊疆到一間安靜的二人房。

早晨悄悄地到臨了,我睜開雙眼,不敢相信鬧鐘告訴我十點三十分的消息,拉開窗簾,一片晶亮,才知道,發配邊疆的結果,是被世人所永遠遺忘。旅館主人搖頭說,所有滑雪團的巴士都早在兩個鐘頭前離開了,滯留旅館是我們唯一的選擇,除非我們願意花費大筆銀兩,雇用 taxi。望著早在前一日領隊於來途巴士上發給我兩的 lift tickets,加上 69 元的滑雪褲,我決定孤注一擲,倚靠我的大拇指。

在詢問旅館主人詳細的路線之後,友人與我步行幾乎兩公里,先到達一般交通所經的地方,一位好心的女性停下車,願意載我們一程到該州立道路與 I-80 所交界的地方。在尚未消化因第一步的成功所帶來的喜悅之前,我們發現在與 I-80 的交口招便車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該處是一個交通相當繁忙的地方,每輛車的車行速度幾乎都在時速 40 英里以上,即便有好心人願意幫助我們,也很容易因為停車下來的麻煩和危險而放棄。但對於已經進退維谷的我們,也只能有進無退了。無數次的舉手招呼,無數個奇異的眼光,無數次的希望和失望,一台修旅車停在我們面前,駕駛的是兩個年紀約末 30-35 歲之間的男子,友人和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接受了幫助。

在 I-80上車行速度更是如飛一般,緊抓著門把的友人與我,也只是聊勝於無地安慰自己還有脫逃的機會,坐在前座的男子,對我們饒有興味,喋喋不休地問東問西,我開始感謝弟弟對我的美國流行樂教育,讓我也能夠喋喋不休,又是一個自我安慰,自以為可以藉此轉移他們如果圖謀不軌的心思,而相較於我的異常活潑,友人則是異常地安靜,一直到車停在滑雪場之前,才說出上車之後的第一句話。

我想,我們是幸運的,駕駛者留下他的名片,記著一個我從來沒有打的電話號碼,一個我從來沒有寄謝卡的地址,但記載著我們的深深感謝。另一個男子描述著原本打算視我們不見,終於因為當天是聖誕節而轉頭的心路歷程。在台灣,從來沒有真正過過聖誕節的我們,有了另一個新的體會,伴隨著當天在雪地上無數次的跌倒、站起、再跌倒、再站起,這是一個難忘的聖誕節禮物。

Enjoy this article? Share it:Tweet

緣起 -- Final Frontier

台灣是一個相當得天獨厚的地方,山於水都於觸手可及的地方。來到美國費城讀書,動輒要開個二三小時的車,才勉強可以登上約末 1000 公尺的山陵。說也奇怪,開始接觸 backpacking 卻是來美國五年之後的事了。我一直不知道 backpacking 的中文對照究竟是什麼,因為其定義似乎介於「健行」以及「登山」之間,簡而言之, backpacking 就是你把所有賴以生存的家當,全都背在身上,並在野外過夜就是了。而「 Leave no trace」就是每一個背包族都必須奉行的倫理。簡單來說,就是盡量將所經之處都維持原貌,再也沒有「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氣派了。

目前以我的程度而言,可到之處,早已不知被多少千萬旅人所遊覽過了,因此都已經有開發完善的登山小徑了,根據 leave no trace 的倫理,我也只能在颶風掃過,確定再也找不到原來的路徑的時候,才可以勉強在林木森森中開出一條血路來,嚐一嚐所謂bushwhacking的味道。

最近租了以往在台灣總是因為各種意外,而看得殘缺不全的影集Star Trek: The Next Generation 回家來好好溫習。每集的片頭,艦長畢凱總是會說:「Space, the final frontier … to no one has ever gone before」。還記得以往台視將之翻譯為「宇宙,人類的終極邊疆」,可以說是翻譯地相當好了。對於美國人來說, frontier 的變遷可以追溯到,由東北數州往西方太平洋岸拓展的時光,在沒有見到浪濤拍岸之前,冒險是沒有終止的。

現今地球上罕有人跡未到之處,且根據背包族倫理,恐怕也不容我隨意探索,免得無意中踐踏早已千瘡百孔的自然生態。悄悄思量所謂拓展邊疆的野心,似乎 final frontier 也已經不切實際了。雖然我可能無法到達 no one has gone before 的地方,但是,我總是可以到達我從來未曾踏過的土地,就拓展視野而言,何處是我的 final frontier 還是一個未知數,而也許,窮我畢生之力,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Enjoy this article? Share it:Tweet

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