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參加 Lehigh Valley Canoe Club（LVCC），一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有「成為大家族成員的的感覺」。因為，我終於參與了活動列表上的行程，這可是用很多很多小時的學習與預備才換來的。雖然我也只是從一個對kayaking什麼都不了解的人，進階到一個初學者罷了，我仍然感到相當驕傲。
每年LVCC都會籌畫一系列專供初學者的特別行程，今天的行程並不在其中，只是其難度大約是在 Class 1-2 之間，是沒有理由拒絕像我這樣的人的。更何況在我學習的過程中，很多前輩再三保證，這難度對我絕對不成問題，同時強調我一定會相當喜歡在河上的感覺，那麼，除了準時報到，還有什麼其他選擇呢？
Jeff是活動的領隊，看起來就是和藹可親，聽說我來自台灣，興高采烈地說他的親戚以前在台灣當大兵的時候，認識了他現在的台灣老婆，後來進而定居，現在中文也講得呱呱叫。我疑惑地說「當兵？」其他的人七嘴八舌地說，「他的親戚和他一樣大啦，你那時候可能還沒出生呢！」
我向Jeff報備說，這可是我的第一個真正的河上行程，可要好好照顧我啊！Jeff當場就指派專人看護，其他的人也笑笑地說「不要擔心啦！」我注意到Jeff的褲子後面靠膝蓋的地方，故意挖掉了兩個大洞，原來他是嫌防寒衣的質料太硬，每次坐下來都會卡到關節，乾脆一剪了事。看起來既可愛又滑稽。
那天的天氣很清朗，微風徐徐，河水還是相當的寒冷。於是聽從 Nick 的建議，穿上我嶄新的划船夾克，這個夾克是防水的材質，同時手腕以及脖子的地方，使用橡膠箍得緊緊的，如此一來，無論在河面上怎樣地翻滾玩耍，都可以享受滴水不進的感覺，隨時乾燥溫暖。貼身穿著的是一套兩件式的防寒衣，防寒衣的原理是在濕著以後，纖維之間會留住一層薄薄的水，活動之後，身體的體溫會加熱該層水，而成為良好的隔溫層。
對於我來說，今天的行程相當有趣。旅途中間歇地有數區波滔洶湧的地方，需要全神貫注，小船乘風破浪的感覺相當地刺激以及新奇，而這些波滔洶湧的地方，通常也不會太長，需要讓我向老天禱告「不要再折磨我了吧！」總之，是相當適合我的行程。在河水平靜的時候，還可以靜靜地仰面，背倚船身，悠閒自在地欣賞鳥兒飛翔，和登山的時候，老是只看到鳥兒背部羽毛的顏色，或者只是聽見鳥兒啾啼，卻遍尋不見鳥影的感覺，大異其趣。
還記得第一區的浪潮，我全身的緊張神經都枕戈待旦了，Nick不住地提醒我說「千萬不要有一刻停止使用你的槳！」這真的是金玉良言。如果在感覺失去平衡感時，心裡著慌，不知如何是好，那麼只能乖乖地等著翻船。如果還足夠清醒，讓槳面和水面有所接觸，那麼還有一線生機，努力地划船吧，天助自助者，是不變的真理。滑著小船在波浪裡頭玩耍，就像群山遍野的小草青綠乘著風搖擺，輕觸著牧羊女的裙擺。我的船擺向四面八方，我的身子沒有一刻垂直於水面，又像隨時隨刻都和水面垂直，神奇的是，藉著身體與槳的配合，小船高來高去，卻還是讓我有著巨石堅屹山頭似的篤定。也許你會了解這神奇，如果你也曾經坐在小船上，什麼也不做，只隨風打著你泊在如鏡面的湖上的船，你會知道，你的船總是想要翻滾玩耍，怎麼能料到篤定可以存在浪濤之間呢？
我很快地加了一條備忘錄在該句金玉良言之後，「別停止划槳，也別停止呼吸。」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有這個習慣，但是我在緊張或者是受驚嚇的時候，常常就會憋著自己的呼吸，等到一切否極泰來，才呼地鬆了一口氣。這個習慣在陸上運動，對小命還不會有什麼威脅，可是在隨時可能翻船的小船運動，可真是太危險了。我最好還是確定我能夠有夠長的氣，讓我在頭下腳上的情況下，還可以從容應對，雖說自我逃生的步驟通常不會超過四秒鐘，準備充分永遠不是壞事。
河水有它殘酷的一面，對初學者則更加殘酷。初學者錯在哪裡呢？就在於沒有花夠時間好好了解水的個性。其他經驗豐富的划船者，藉著觀察河面可以避開危險區域，而我，光是讓小船穩穩地穿過浪濤，就忙地手舞足蹈了，要我睜大眼睛避開在波滔中若隱若現的凹陷，可能是有點強人所難。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牢牢地抓著我的槳，前方的路是荊棘還是樂土，勇往直進就是了。其他的kayakers事後告訴我，當他們看到我義無反顧地將船開往大波谷的時候，心中的擔憂是遠遠超過河水的震盪的。我硬生生地撞進矗立在面前，高過頭頂的水牆，滿頭滿臉滿身上，攬進了好一片濕淋淋，用力地不停眨眼，偶而偷進幾口呼吸，終於又見到當日的陽光笑臉，我忍不住愉悅地綻開笑容。Jeff促狎地問我：「水還冷吧？」隨後又溫暖地說「看你這笑容，喜歡這感覺吧！」我用力地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
河水給予初學者的驚嚇還不僅於此，多的是河流中突然蹦出來的大岩石。當然其他的人知道怎麼判斷河水的變化，來判斷河流中岩石出現的位置，甚至估計其大小。而我多半要等到眼見為憑，卻通常已經為時已晚。記得一卷浪把我裹往岩石砸去，張大嘴巴還沒來得及尖叫出聲，岩石已經離我不到寸許，幸好腦袋靈光一閃，閃出「大石哲學」，所謂「愛你的岩石，而不是遠離它」。利用的原則仍然是保持水流打擊船底，而非船面。而唯有靠向岩石，才能確保水流擊打船底。反之，如果你忙不迭地歪向另一個方向，你該知道河水是會施予怎麼的懲罰的。
經過了數個驚濤駭浪，自以為我已經可以從容應對了，更何況面臨的這一個也只是「一塊蛋糕」罷了。河水冰冷的觸感從船底傳到臀部，經過身體，流到腦海，突然我像是被這股冷流電擊到一般，嘩啦，我驚叫出聲「我的槳掉了！」這真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可原諒的錯誤，我真要無地自容了。身處波浪之中，只能夠讓身體前傾，靠進船身，喃喃地希望船底下的這個浪頭，已經是最後的一個。Arlene首先發現我使用笨拙的狗爬式划船，幫我撿回了船槳。
我善良的友伴們一點都沒有取笑的意思，還不住口地安慰我說，「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啦。」沒想到，另一個打擊接踵而至，我在手套下的兩隻手掌，已經腫得和豬頭一樣大。怎麼回事？凍的？水還沒這麼冷啊。原來我的防水外衣的橡膠手腕太過緊繃，阻礙了血液循環，哈，我算是為我掉槳事件找到了藉口。只是，在從事任何戶外運動之前，都應該事先檢查裝備是否妥當，我怎麼可以忘記這麼重要的課題呢？
旅程中的最後一個挑戰，是通過水壩。水壩是人為的建築，通常橫阻河面，造成相當有規律的水位落差，水位落差造成的水流循環，可以讓任何陷入的物體，在其中載浮載沈，不見天日。而橫亙水面的水壩，讓划船者除了搬船上岸別無選擇。幸好這個水壩在河右岸留下了一個天然的通道。Jeff警告我們仍然不能掉以輕心，並需一個接一個慢慢地通過該處水道，同時，Jeff先行到岸上，拿出他的救生繩索，以備不時之需。小心翼翼地通過之後，我回頭望向水壩橫切處，該個斷層並不是很大的斷層，若不是他們告訴我，我又怎麼能夠知道，若身陷於此，可能成為籠中不停踩著大輪奔跑的白老鼠，掙扎到最後一口氣息為止。
圖：我的 kaya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