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 you alone — Catskills 記遊

話說十月的一個週末（10/15-16）我必須帶一個 backpacking trip，報名人數也曾一度額滿，誰知天不測風雲，連續一週的陰雨連綿，讓一些參加者臨陣卻步，到了星期五上午，隊伍居然只剩兩人，這還是連我也算在內的。幸好另一個參加者的熱情沒有因之減退，讓此次旅程—我正式成為領隊之後的處女秀—終於可以成行。

最是橙黃橘綠時

登山路徑果然被連日的雨水糟蹋地不成樣子；一些平日邁步即過的溪流，水流湍急地淹沒賴以踏步的岩石；樹根岩面也濕滑地難以立足。這個旅程好些路段，讓我們一行兩個小女子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老天畢竟沒有虧待我們，星期六，除卻一早的霧氣水氣，陽光悄悄地從雲後探出臉龐，落葉鮮黃地、翠綠地、紅橙橙地，我們一步一頓都是踏著秋天的顏色。原本以為會緣慳一面的視野，也是一片也沒有少；秋天的視野呀，好比日出時刻的彩霞滿天。

秋天秋天，正是登高的好時節。

紅顏倚風嬌無力

午後交進未正，踏上 Slide Mountain 山巔。顯然在我二人之前，已有另外四人盤據山頂。該四人是輕裝打扮，也許是今早臨時呼應朝陽的叫喚而來的吧。其中兩人和我們取道的方向不同，我說道「接下來我們得走很陡的下坡路。」他們笑說「我們剛從該方向而來，可是很陡的上坡路呢。」

爬山久了，有時候實在難說喜歡上坡路，還是下坡路？可是在 Catskills 山區，連日雨後，或是秋末冬初、件件結霜的時候，上坡、下坡，高下立盼。果然，那一段陡峭的下坡路啊，走得我膽戰心驚，步步為營。經常走著走著，思緒就飄回十多年前和同班好友共遊奮起湖區天塹的情景，我們手腳並用攀爬過許多僅能一人容身的岩縫夾壁，同班同學一邊叫囂說我帶他們來到什麼鬼地方，一邊又享受過五關斬六將的樂處。真是好玩地緊。

從 Slide 山頂退守到海拔低於 3500 feet 的高度，從這點開始到爬 Cornell Mountain 之前，我們必須尋找紮營的地方。

隊友首先相中一片平緩少遮蔽的樹林一隅，為了是其沿展出去寬闊的視野，由於當晚的風勢相當急，我表示了不贊同的意見，說道「手冊上寫著一路上過去還有至少五處適合紮營的地方，不如再看看。」

又走了約末二十分鐘，聽到人聲，隊友喜歡獨居，於是試圖說服我回到當初相中的地盤，我說「讓我去探一探，也算給我以後帶隊做個參考」

往人聲處尋去，展開在眼前的是半搭建完成的帳棚，和兩名青年男子，我簡單問了一些路況，以及他們沿路前來，是否還有看到其他適合紮營的地方，談著談著，對方突然提高了聲調，訝異地問說「Are you alone?」我直覺地回答，「有一個朋友在外等我呢」

退回原處，隊友說「你聽到那句怪腔怪調的『Are you alone?』沒有？」接著嘲諷地說「這些男人似乎以為只有女人在野外會受到暴風雨侵襲，野熊騷擾似的，嘖！」

登山活動的女性從事者比男性為少，加上先天上男性的體能優勢，偶爾真的會遇到被「過度關切」的情形。曾經有另一位女性同伴說「哼，我們背負的重量可是一點都沒有比他們少；但是因為女性身量通常較小，背負的重量和體重的比例，可是比較大呢！」有一次，參加一個難度中上的 backpacking trip，被同行的男伙伴關切說「這個旅途的上坡很多喔，不過別擔心，我會等你，如果必要也會幫你背一些東西」後來發現顯然他，嗯，讓我引用他的話「當天的情況並不是很好」

好的，牢騷結束，我們終於還是回到原本相中的地方紮營。

大風起兮帳飛揚

風很急，加上 Catskills 的多岩地形，讓紮營的工作異常的困難。每每敲營釘的時候，敲一半就敲不下去了，手一鬆，大風就把營釘連根拔起。將帳棚的角度挪移來去，好不容易終於敲進四根營釘，還有另外四根怎麼辦呢？啊哈，這時就是營繩的妙用了，牽兩條綁住大樹樹幹，另兩條綁住巨石腹部。我們又搬來岩石補強前面的四個營釘，才算大功告成。

接著要煮晚餐，我們兩人像是演香港的警匪交戰電影，各找了大石作為掩護，可惜這風的方向變幻無常，雖說我倆什麼行當都穿到身上了，這風還是有辦法刮進我們的骨髓裡頭。

等待水滾煮飯的時刻，我打開我的保溫杯，定睛一看，簡直不敢相信我自己。收拾食物的時候，偶然起心動念，把易碎的餅乾塞進我的保溫杯，在這個又凍又餓的時候簡直就是天降甘霖，我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隊友也興奮地跟我分享。也正在此刻，隊友驚呼道「回頭看看啊！」雖然只是十三，皎亮的明月像是十五的圓潤晶明，照亮了五顏六色的樹林，啟動了遠處思往南歸的鵝群的啼叫聲，如果此刻有酒，幾可以起舞弄清影了，何似在人間，何似在人間啊？

飯畢，匆匆地吊好熊袋，換上乾燥的襪子，就急急地往睡袋報到。一時睡不著，耳朵豎著，聽著帳外狂風怒號；眼睛睜著，看著帳棚的上半部跟著快捷地左右搖擺。我想隊友也和我一樣有著「不知這帳棚撐不撐得住」的疑問吧。漸漸地沈入夢鄉，隱約中天又轉壞了，小雨轉成急雨，又轉成細雨，沒完沒了的風雨交替間，天也漸漸地明了。帳棚還在，隊友還在，我也還在，身上乾燥而清爽。鬧鐘響處，我和隊友兩人相視一笑，都有點懶得起身，又窩了十來分鐘，才又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全部家當又給穿在身上。

我們學乖了，只匆匆地吃些乾糧，就收拾行李到地勢較低、有掩蔽、風勢不急的地方，煮那熱騰騰的早餐。

啊，在呵氣成霧的氣溫下，那一杯熱巧克力的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