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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Po Adventures mixed fantastic climbing with a vibrant cultural experience! I would highly recommend LittlePo to any of my friends looking for an active adventure and cultural immersion." - Heather Buchho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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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與其他行腳人的萍水相逢

Appalachian Trail是一條相當受歡迎的長 trail,如果你選擇在沿途所設的 shelters過夜的話,常常可以碰到些很妙的人,分享些不同的生活經驗。

第一天晚上,遭受漫長的一天的煎熬,到 shelter的時候,其實已經很晚了,身心也相當地疲乏,結束晚餐之後,就匆匆地鋪好睡墊,迫不及待地窩到睡袋裡了,剛開始還會聽到不遠處的 Kevin認真的打呼聲,輾轉了幾下,也就向周公投降,沈沈地睡去了。隔天早起,打點行裝的時候,Dick不經意地告訴我說,昨兒個晚上大家才睡下不久,另兩個行腳人也悄悄地走進歇宿了,而天尚未光時,就悄悄地踏上旅程。

經過數個小時的休憩,感覺精神恢復不少,可以、也不得不上路了,這當然是因為團隊考量的緣故,不過,就算我是個獨旅者,照規定來說,我也是不可以在同一個 shelter待超過兩個晚上的,AT的使用量相當高,這樣的規定是保證流通性以及分享性,同時也防範遊民霸佔公器成為私宅。

Dick看我把登山鞋繫在背包上,問說,你該不會就這樣穿著你的運動涼鞋上路了吧?我手一攤,說,我已經沒有辦法再把我的雙腳塞進鞋裡了,與其硬穿上登山鞋寸步難行,還不如穿著運動涼鞋輕便些,我會小心走,盡量不會踢到石頭的。Dick也許打量著這也是實情,也就讓我放手一搏了。

雙腳真是 backpackers的生命,在不用擔心鞋跟磨痛傷口的情況下,第二天的路顯得好走許多,而且預定的行程也比第一天為短,大約在三四點鐘左右,一行人就進 shelter了。離可以卸下背包還有一段路,就聽到一陣喧鬧的音樂聲,不禁心裡嘀咕。近了,看見四個美國大男孩,聽著收音機的音樂,正拿著一個平底鍋煎著 omelet,陣陣香氣撲鼻而來,又加洋蔥又加火腿還有起士,桌上還有半打玻璃瓶裝的啤酒,以及一打雞蛋。他們看到我們一行人,很有精神地和我們打招呼,自動地就把音樂關掉了。還說他們吃完會收拾桌面的,不好意思給我們帶來麻煩,又說他們已經在附近紮了營,來 shelter只是借用個桌面好做飯,要我們不用擔心今日就寢的空間問題云云。

在他們友善的歡迎下,一夥人於是攀談起來,原來他們隸屬於美國海軍,由於船艦在 Maryland停駐,就決定到 Shenandoah國家公園打發假日。說著說著,一個阿兵哥就從背包中拿出一個鳳梨來,一邊切著一邊招呼著我吃些,我欷哩呼嚕地吃個汁水淋漓,一邊心裡暗暗地打著算盤,嘟囔著這些個重不拉幾又容易碎的食物飲品,到底是怎麼背上來的?還沒估算完他們每個人平均背負的重量究竟是多少,赫然聽到他們居然還帶了兩瓶酒上來,我的天啊?難道當兵真的這麼強身健體?虧我還斤斤計較,根據經驗法則,背負的重量以體重的1/4為宜,最多不要超過體重的 1/3?!

阿兵哥們結束豐盛的晚宴之後,果然把桌面清理地相當乾淨,退守回他們的營區。雖然說遠遠可以望見幾頂帳棚,可卻還是一點聲響都沒有,也許正對月小酌,低聲談論男兒們的心事呢!

青年阿兵哥的隊伍結束之後,接著上場的是少女拍檔。

首先亮相的是,頭髮削地短短,已經接近平頭的女孩兒。這女孩兒相當大方開朗,很討人喜歡,很容易地就跟我們一夥人打成一片了。有趣的是,雖然應該已經過了打獵季節,她仍然穿著著一件亮橘色的背心,背後寫著「Don’t shoot me,I am a hiker」。

亮橘色是健行者維護自身免於被打獵者誤擊的保護色。說實在的,每想到這件事,多少會感到一些不舒服。曾經在 trails上多次遇到打火雞、松鼠等野生動物的狩獵者,他們本身也是穿橘戴橘,對我們也相當友善,只是在我一步一腳印的時候,還時有槍聲伴隨喝采,也實在太隆重了些,總讓我心裡有些發毛。每每總是不經意地亂想著,美國的槍枝取得是不是太容易了些?雖然我很明顯地知道這些槍是「for recreational use」。

前些個和朋友一起看了電影「Runaway Jury」,這部電影探討的就是槍枝合法性問題。裡頭有一段論述到,由於美國憲法保障人民持有防衛武器的權力,因此,製作槍枝的廠商,從來沒有在其傾銷政策的正當性與否的議題上敗訴過。朋友是反對合法持有槍枝的,滔滔不絕地說當初該條憲法的制訂有其歷史背景,現在時空已然轉移云云。由於在台灣我從來沒有,也沒有必要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沒想到如此槍枝可以和我這麼接近。

閒話不提。和平頭女孩兒聊天不久之後,紮著兩條辮子的另一個女孩兒也背著包袱出現了。原來這兩個女孩兒,高中畢業之後,決定在上大學之前,完成 AT的 thru-hiking之旅,為自己的高中生涯寫下註腳。說實在地,我蠻佩服也蠻羨慕她們的決定的,因為這段旅程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事,如果連研讀資料、計算行程、以及沿途補給的時間都算進去的話,花上的時間可以接近一年,更不用提事前的體力訓練了。如果我以前高中畢業也做了類似的選擇,很可能會無法面對同儕壓力吧,因為大學聯考才是真正應該要面對的挑戰啊!真真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反思。

兩個新鮮人年紀的女孩,顯得很有朝氣,讓我不禁回想到我大一的時候,什麼都很想嘗試的時光,以及大學同學們當初的青澀模樣,逐漸成長的過程中,不覺得些些微的改變有些什麼提昇或是沈淪,累積的時間長了,今昔一對比,再怎麼謙遜蹉跎光陰,累積的結果還是不容小覷,果然走過必有痕跡。

一會兒,又是另外一個女孩兒出現了,帶了許多食物補給給這兩個女孩兒。原來,這三個女孩兒在高中時代,同時參加了夏令營之類的活動,因此成為知交好友,常常一起踏青健行。雖然這第三個女孩兒沒有參加 thru-hiking的行列,卻由於知道她們行程安排,今天會停留在離她家最近的 shelter,因此怎麼樣也要來鼓勵參與一番。也就是這麼因緣際會,讓我油然地想念起我所有散居各地的好朋友們。來美國這幾年,早已經覺悟求學時代的朋友們與我的距離,是既不可望也不可及,平常時候,大夥兒各忙各的,甚至連寫寫 email,假日時寄寄卡片都可能忽略,只是每當靜下心來,或是有任何的令人鼓舞、令人墮淚的情緒時分,浮現在腦海心頭的也多是這些朋友們。真的很想念大家。也想念大夥聚在一起的時候,就像此刻三個女孩兒的聚會,為當下的時空注入多少生命力。

圖:Beagle Gap

後記:

AT @ Southern Shenandoah系列在這裡做一個結束。第三個晚上,我們遇到另一位 thru-hiker,和我們講述其在路經的小鎮裡發生的趣聞。另外,我就這樣穿著運動涼鞋走完後三天的旅程,回到費城之後,過兩天就提著髒兮兮的登山鞋到 EMS換了一雙大一號的鞋,果然之後就沒有像這次的慘狀了,這個慘痛教訓希望能夠提醒大家,千萬慎選登山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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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很長的一天

儘管稍微做了些處理,傷害已然鑄成,午後的時光,我的心靈完全處於和邪惡的登山鞋交戰的狀況。顯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路上, Kevin和 Connie不知道在多少的上坡路段因為我的龜速而駐足,而在背後掃隊的 Dick總是閒情逸致的照照相、賞賞鳥、吃吃零食、三不五時還拿出 trail guide來翻閱,就只差沒有大聲朗讀了。 Nick則是消失了影蹤,我猜想早已經不知道在哪一片茵茵如許的草地鋪好床了。唉,真是美妙的一天啊。

不用說,路上的風景再美妙,也鼓舞不了我的精神。令人畏懼的,天色漸漸地暗下來,能見度也愈來愈差。一行人在這天最後一個 trail和 Skyline Drive的交叉口討論何去何從?是繼續擁抱自然,在暗夜的情況下走完最後 2 miles?還是以安全考量,在公路上完成最後的行程?Dick是個 section-hiker,他堅持每一個腳印都必須要踏在 AT之上, Connie則主張走公路才不用擔心迷失的問題。一行四人於是分道揚鑣,只有 Dick一人踏上征途。

即便在公路上,兩腳跟還是疼的煞人,於是 Kevin和 Connie的背影很快地就隱沒在黑暗之中了。看著一路上紛紛駛過的車輛,幾番三次天人交戰想要豎起大拇指,卻還是咬咬牙,繼續腦袋一片空白地,機械般地左腳、右腳、左腳、右腳。居然一會兒過後,看到在路旁等候的 Connie,正想跟她說這一段路不需要等我了,我不會走失的,話還沒出口, Connie說:「我幫你背那個帳棚吧,妳這樣太慢了,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必須趕快到 shelter。」自尊心小小地受挫了一下,考量了一下,還是老實卻有些不甘心地交出了帳棚。之後,很快地,Connie的背影又沒入黑暗中了。

心情很複雜的,還來不及分析五味雜陳的原料,兩腳又老實不客氣地給了我一擊。於是今日逐漸累積起來的情緒,潰然決堤,仗著夜色,我讓我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下來,淹沒了臉龐也不擦拭,就讓我當個五分鐘的悲劇英雄吧,我吶喊著,偏偏我可能連英雄的定義都搆不著邊?我一邊自怨自艾地想著。一不做二不休的,我一屁股坐下來,對著那雙鞋宣告著,我不要你了,咬著絲絲疼痛地卸下兩腳的包袱,換上為營地準備的運動涼鞋,抹去眼淚,繼續朝向黑暗行去。

到了駐紮的 shelter, Dick已經不知道等候多久了。吃了一碗熱騰騰的泡麵,培養了些勇氣可以檢視腳後跟的傷口。只是在血肉模糊的狀況下,襪子和皮肉已經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了,忍著噁心的感覺,硬是棒打鴛鴦,有些不忍卒睹。抹上些藥之後,頭也不回地去睡了。

今天是個很長的一天。真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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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命運的樂章

我們一行人的步履終於踏上泥土路,已然是早晨八點多,當時少不解事的我,並不明白這一個多小時的延遲,醞釀了向晚悲切的運命。蜷曲在擠滿五個大人的小轎車,早已瞌睡連連的四肢,天真地、迫不及待地、向全面伸展。好一個秋,空氣尚未冷冽到凍紅了林間的樹蔭,陽光煦煦,清晨的霧早已散盡,適宜的溫度讓人難以出汗,亦沒有濃夏惱人不休的蠅類、蚊類。秋天,真是個美妙的登高季節。

歡樂情境的沈浸,尚未令人滿足,赫然發現,眾人已經把我撇下,我定了定神,連忙急起直追,開始的路段起伏不是很大,很容易就跟上了。只是一旦我掉以輕心,或是遭逢上坡路段,我與隊伍的差距馬上急遽的增加。唯一在我身後的只有不疾不徐的 Nick ,他是個偶然與眾人相逢的獨行者,卻莫名被我歸類成緊迫盯人的盯梢客,每當我發狠拉近自己和隊伍的距離,總是很容易地把 Nick 置諸腦後,但由於我急遽地更改我的行進速率,很容易就累了,會逐漸慢下來,緩和一口新鮮空氣,馬上, Nick 就像不捨的幽靈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

其實很不甘心的,一行人中,我是最年輕的,次年輕的 Connie 比我大個 13 歲,而 Dick 和 Nick 都分別有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兒。我多麼想證明,我是青春有活力,健壯有精神的。挫折心、好勝心就這樣伴隨著我在數個上坡路段的氣喘吁吁。 Dick 似乎注意到我不規則的呼吸韻律,以及我太過勉強的咬緊牙關,鼓勵著我說,「其實你的狀況很好的,平地和下坡路段都相當穩健,就是上坡路段還不習慣罷了,這要靠經驗的累積」「不要太過急忙而忘記調勻呼吸,這會影響你之後的表現,最好要維持狀況的一致,照你習慣的步伐前進,不需要和他人比較」。

是的,我理想中的步伐是不論路況如何,都可以維持差不多的行進狀況。回頭看看 Nick ,他上坡也是那樣,平地也是那樣,下坡也是那樣,就是這麼一副游刃有餘,悠然自得的模樣。 Backpacking 這碼子事還是一點都急不來,有時還真痛恨不得不承認「有恆為成功之本」是有這麼點道理,誰叫我貪戀山林間的美妙風光?這一條路注定要這麼走下去了。不過我在幾番歷練後掌握了振奮人心的神奇密語,自從閱覽了許多 K2 的高山剪影,攀越 K2 就成為我供奉案頭的偉大目標,是知道 K2 的高不可攀,只是 K2 朗誦起來的急速音節,以及腦海中迅速浮現的倩影,遠遠比「嘿咻」二字還更加振奮人心。於是每當鍛鍊體力而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默誦 K2 ,就會讓自己覺得更接近愛和正義一步,相信總有一天可以成為代表月亮的戰士。

首日的悲劇在中午時分拉開序曲,曾經在「我的第一次」搞出花樣的登山鞋,在一番上上下下的折騰之後,老實不客氣地餵了我兩腳後跟,一邊一個特大水泡,當時一心掛念追不上隊伍的我,待到發現問題不對的時候,兩腳後跟灼熱的程度早就已經將水泡燒穿了,恐怕古人所謂摩肩擦踵也沒有像我這般景況淒涼。覷個空,我拐到路邊脫鞋脫襪,眼前忽然朦朧一片,分不清楚是血?是淚?簡單清理乾淨,換上一雙較薄較清爽的襪子,繼續挺起胸膛往前邁進,只是這兩塊缺口,已然注定我今日永遠遙遠殿後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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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 行前

AT (Appalachian Trail)在 Shenandoah 境內總共有一百英里出頭,這次的四天三夜決定征服的是南半塊。由於天氣預報顯示第二天之後有連續幾天落雨的可能,領隊決定加長第一天的行程,以便充分利用第一天的陽光。於是乎,行程的安排決定為第一天早晨從 Rockfish Gap出發,行走約 20 miles,之後連續兩天 13 miles的行程,第四天完成 9 miles之後於午間離開,打道回府。

Appalachian Trail是美國境內有名的 long trail,北起 Maine南到 Georgia全長超過 2200 miles,每年都有上千的人,也許從北開始,也許從南開始,連續花了數個月的時光,一口氣把整條 trail 走完,稱為 thru-hiker 。對於該些沒辦法湊出數個月的連續假期的人們,也有許多利用週末假期或是國定假日,一塊一塊將整條 trail 拼湊出來,數年後也可以完成踏遍 Appalachian Trail 的壯舉,這些人,稱為 section-hiker 。這次的領隊就是屬於這個範疇,他也老實地告訴我們,這次的行程規劃多多少少有些私心,還津津樂道他還差哪些區域沒有走完云云。

Appalachian Trail 的規劃相當完善,沿途適當地點都有設置 shelter ,供 hikers 留宿之用,常在 AT 行走的人,也許就會在這些 shelter 處,認識不少知心同好。這次的行程安排也預定在 shelter 過夜,但是我們一行還是準備了帳棚,以免不時之需。

整個行程開始的前一個晚上,隊友們約定分別下榻在附近一家離 trailhead 相當近的 motel ,由於大家多半都要開 5 ~ 6 小時的車,當晚也沒有機會碰面,就各自就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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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 Southern Shenandoah — Shenandoah的回憶

記錄上來說,這次的四天三夜是我第三次的 backpacking trip,實際上來說,卻只是第二次。

回憶當時的我,在 backpacking 的領域,還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的雄心壯志,也還是對自己的能力以及對行程的瞭解毫不進入狀況的階段。一心只想多累積些經驗,以準備自己未來可以參加任何旅程的能力。該時,以一種又驚又喜的態度,發掘出這次的活動。粗略地瀏覽一下行程,唯一的印象就是兩長兩短,長的兩天分別是 16.1 miles 和 18.3 miles,且領隊特別強調會有許多起伏。我一向小看東部的阿帕拉契山脈,也就不以為意的報名了。過了幾天,就接到領隊的電話,劈頭的一句話問的是,「你知道連續兩天我們必須走超過 15 miles 嗎?」也許是我毫不遲疑、開朗的肯定回答餵了領隊一個定心丸,我們輕鬆愉快地討論一些關於裝備以及對自然的保育的例行話題之後,我就成為這次旅行的一員了。

Shenandoah國家公園,在這次的旅程之前,我曾經三次造訪,但三次的造訪都可以說是行色忽忽。

第一次的季節是個仲春,一個以蓋完美國國家公園紀念章為己志的朋友邀請眾人前往 Virginia 的 Luray Cave 觀賞鐘乳石地形,行程編排特定路經 Shenandoah 內著名的景觀大道 Skyline Drive,這長超過一百多英里的兩線道美則美矣,卻沒有時間細細鑑賞,兩天的舟車勞頓之後,卻只記得一片綠油油的春天氣息,弄得我回家慨嘆,旅遊若要盡興,自己的行程還是得自己安排。

第二次的季節是個深冬,我的身份只是個陪客,保證其他客人有天可聊。記得白雪覆蓋了所有可以瞭望到的山頭,進入國家公園的道路關卡,全部因雪而封路,才曉得,這本來就是該國家公園的管理政策,冬天雪封,待春天氣節暖和雪融之際,歡迎萬物復甦之時,也才歡迎遊客遊觀,讓自然生態也有冬眠的機會。同行的人興致很高,決定下車活動筋骨,揀了一條偏僻的小徑,一路摸索向高處探險。我在毫無欲警的情況下,以一雙平底的皮鞋,艱苦應戰,卻也半滑半拖的享受了一個出汗的冬日早上。

第三次的季節也是個春,為了補足之前的遺憾,刻意在拜訪於北卡求學的好友的路線上,岔出個 Skyline Drive ,狠下心把原本八小時的車程,延長成為 13 小時。天公不作美,出發時,淅瀝淅瀝不停的雨。在國家公園路口處的收費人員,聽到我們此時的目的,同情似地做了個鬼臉。緩緩地將車駛入一股濃地化不開的霧,近處是清晰的綠,稍遠處是朦朧的綠,更遠處是不同層次的白。車子向前推進,走得再遠,同個時段能收集到的顏色還是這麼多。偶而停留在路旁的觀景平台,雨水衝擊著雨衣,打點在皮膚上,整個身體收聽著的是一陣很安靜的韻律。雨滴從帽沿、袖口滴落到地表,滲進土壤裡,逐漸地,遠處山陵的輪廓依稀可辨,掩映著雲霧,像鏡子裡的倒影凝視著你一般,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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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下來、靜下來—領隊訓練的隨想

上個週末是一個大好的週末,陽光亮、天空青、時有微風、樹木花草熱鬧地享受鮮嫩的空氣。我在這個好週末,參加了隸屬的登山社團舉辦的領隊訓練。每一位上台的授課者和經驗分享者,開場白都是「不好意思,在這樣的天氣裡,把大家拘束在室內」云云的。

領隊訓練的課程很緊湊,交流了大量的資訊,假設了許許多多的情況,諸如隊友的體能狀況出問題,或是山野的意外處理等等。有的情況我曾經在以往的 backpacking 行程體驗過,大部分的情況卻都超乎我經驗涵蓋的範圍。設身處地想想,只要任何狀況有可能發生,即使機率是微乎其微,身為領隊絕對有責任在事前沙盤推演一番。

在這個社團,要成為一個 backpacking 的領隊,除了通過這個領隊訓練之外,還必須在兩個 backpacking trips 擔任副領隊,且這兩個 trip 的領隊必須是不同人,他們會分別審核候選者的能力和應對,並加以評估。通過了評估之外,還必須持有野外急救訓練的證書,才可以成為正式的領隊。

要成為一個合格的領隊似乎是一個漫長的道路,同時領隊是一個無給職,要負擔的責任也不少,究竟驅動這些人的背後動力是什麼呢?最近,我也常常拿這個問題問自己。

去年數次的行程在我腦海中快速的流過,淅瀝瀝的下雨天,沈重的包袱,追趕不上的隊友,凍得睡不著的夜晚,多少次慘兮兮的經歷都沒有讓我打了退堂鼓,只是因為我在這些行程中,體驗了在別處體驗不到的東西,欣賞了不少別的地方欣賞不到的風景。我記得雨後的森林空氣,水洗過的崢嶸生長的野生植物;我記得越過一個個小山頭,迎接我的凱旋的是映照著夕陽的大片草原;我記得沈浸在細雪紛飛,沐浴在滿天星斗,忘記一天下來承受的疲憊。

而我在這幾次的旅程遇到的旅伴更是難得,幾次在身體疲累的狀況下,他們保持住我的心理狀態,讓我在最輕鬆愉快的精神下,完成每次旅程。這些人的經驗分享,讓我可以預期我將來可能會遇到的狀況。曾經在一個望塵莫及、急於追趕而氣喘吁吁的狀況下,該次領隊告訴我記得「hike your own hike」,我總是太害怕不合群,或是恐慌成為其他人的負擔,而扭曲了我自己的行進速度和時間表,殊不知每個人的體能狀況本來就不同,我所要擔心的只是能不能在預定的時間,到達預定的地方。而根據自己的狀況,走自己的路,正是上述要求的保證。更何況每次的旅行,領隊都有對隊員的體能狀況做過調查,如果可以參加該個團隊,就表示你有一定的能力負擔該次的旅程。

Backpacking 是一個倒吃甘蔗的過程,我記得一個領隊跟我說過,「backpacking is all about experience」,誠然斯言。從一開始的旅程,對周圍的景物風情,沒有太多閒情逸致體會,慢慢地,可以把自我益加融化進大自然中,靜靜聆聽各種天然的聲音,每次停下來欣賞溪流、河谷、飛鷹、天星,都會很感謝自己身在此山中。最難得的是,和山野和平共存就算只是個短短的週末時光,都會讓我重拾「可以因為再簡單不過的事件,而享有想不到的喜悅」的感動。我時常在街上漫步或只是到附近的 Fairmount Park 溜溜直排輪或是跑跑步,有時候,我會停下來觸摸早晨剛開的花朵,或是隨風婆娑長滿綠葉的樹枝,不知怎麼的,心裡頭的所有情緒都可以藉著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得到沈澱。更加也許是荒謬的,似乎可以感覺到植物跟我交流的聲音。

一些領隊跟我說,很多人在第一次 backpacking 之後,就因為吃了許多沒有預期的苦頭,而放棄了這項活動。我也不否認曾經在揮汗如雨,筋骨酸疼的時候,質疑過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只是多少個領隊以及多少個相當有經驗的行腳者,鼓勵我、告訴我不久之後,我可以經驗多麼令人期待前方影像,而我用自己的腳步證實了,大家所描述的並不只是海市蜃樓。而我想,成為一個合格領隊,不但是自我期許,也是對路上的行者的一種感謝,也是希望能夠貢獻一些給尚在觀望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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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次

剛來美國的時候,我是很自閉的。完完全全不像在台灣的我,動不動就滿山遍野地跑,動不動就穿梭於大劇場以及小劇場的觀眾席,要是窩在家裡,也是小說、散文、漫畫不住手地翻閱,就連白日夢也更有創意。該說是語言的限制真的這麼大,還是說在台灣的時光,我就已經超支了美國時間?

情況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我沒有發覺,只是在一個地方久了,什麼都會慢慢地不同。我從台灣來,停留在費城,原本是一個點,不停地和不同的人分別聯繫成線,線線交錯成為網絡,於是,什麼都從模糊而變得清晰。硬要理出一個頭緒,也許是我訂閱了旅遊登山雜誌,索取了國家公園資料,而被登山團體視為潛在性會員吧!

我現在參加的團體,叫做 Appalachian Mountain Club,簡稱AMC。每個月都有許多受過領隊訓練的自願者,帶領大大小小不同的健行或者是 backpacking 的活動,很適合像我這樣初窺究竟的。只是,起初的兩個月每每翻閱活動列表,總是一個慨嘆,因為每一個 backpacking trip 都要求經驗,終於嘗試寫封 email 給某次活動領隊,卻也因為沒有經驗而被打回票。我已經很努力地鍛鍊我的體力了啊,每天不是游泳就是跑步的,難道真的不夠嗎?感覺就好像剛畢業的留美學生,空有一肚子抱負,每每應徵工作,第一個需要面對的問題卻是「你是不是美國公民?」

只好安慰自己,開始總是比較挫折的,我本著我們老祖宗的智慧「毋恃敵之不來,正恃吾有以待之」,繼續跑步游泳,耐心等待,該發生的總是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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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次,在炎炎的夏日。感覺錯綜複雜的兩天一夜。

帶了足夠的飲水,因為沒有濾水裝備。 沒有爐子,也沒有鍋子,帶的食物純粹是乾糧,午餐、晚餐、早餐、午餐,做了四個花生醬三明治。 背包是借的,帳棚和登山杖是新買的,只有睡袋跟了我幾年。 鞋子是前一個冬天買的,從沒上過腳。 沒有雨具,抓了滑雪用的防水衣褲,天真地祈禱已經連綿數天的陰雨天氣,會因為我而展開笑靨。 而外,還帶個領隊交代一定要的大垃圾袋。

夏天的山是可怕的,到了集合地點,背包尚未上身,蚊子已經圍著你周身飛舞。自我介紹混雜在噴防蚊液的嘶嘶聲,誰也不記得誰的名字。一個也是跟我一樣沒有經驗的女老師,曾經帶過兒童夏令營的,背了似乎可以吃一個禮拜的食物;一對也是沒有任何經驗的情侶,女孩好像是領隊工作上的同事;一個看起來很嚴肅的男子,隨時收聽著氣象預報,一副有備無患的模樣;另一個男子,娶了個日本老婆,很高興我也喜歡喝茶和吃飯,加上領隊、副領隊,喔,還有領隊的男朋友,一行九人,魚貫地穿入林間小徑,而我終於會知道,我的第一次,是苦瓜鳳梨雞盅的滋味。

這次 backpacking 的地點,是一個叫做 Thunderswamp 的地方。地勢低窪,樹影層層疊疊,加上連日的雨水,沁涼地感受不到一絲暑氣。若有心,仔細低頭搜尋,會發現各式千奇百怪的蕈類、菇種,迫不及待似的從土中掙扎出來,和你探頭招呼。突然,一道亮閃閃的身影略過眼角,這些橘色的迷你蜥蜴穿巡腳脛,正是來此探幽訪勝的旅人最愛的驚喜。

Thunderswamp是有名的濕地,林中數以百計的細小涓流日夜不停的奔流,而因為前些日子的雨水,許多細流默默地匯成小溪,小溪匯成河,多染綠了不少岩石,也成為我們這一行人的阻礙,地圖上標示的溪流處多已成為參考資料,前人搭起的橋樑也已經腐朽坍塌。我們時時都必須另闢蹊徑,顛巍巍地踏過不知何年何月倒折的樹幹,如履薄冰似地盡量輕盈地舞過溪流中突出的濕滑的慘綠石塊,彷彿它們是我們唯一的依靠,最後的親人。

在肩上背負著約莫十幾二十公斤的生活補給,精神力又與河流抗衡的情況下,包括我,不少人悄悄地累了。夏日營女老師額頭上頂出黃豆大的汗珠,嚴肅男嚴肅地聆聽氣象預報若有所思,情侶組互相交換何時可以紮營的期待。漸漸地,大家又默不作聲了,收音機裡傳出的氣象播報聲在空氣中擴散開來,而此時,雨水像是共鳴似地,淅瀝瀝地落下,慌了手腳的大家,亂哄哄地著上了雨衣雨褲,背包綁上大垃圾袋,像是小青蛙頂著片姑婆芋。我笨拙的套著屬於冬季呆重的滑雪外套,拒絕套上更不相稱的滑雪褲,執拗的不發一言以偽裝我的堅毅。而雨就這樣一直下、一直下、下個不停,老天還真是很頑皮的,累了的大家誰也記不得要抱怨。

好不容易到了傳說中的紮營地,甩下了哭個不停的背包,敲出了新買的帳棚,我楞了,從來沒有在大雨滂沱之下搭過帳棚的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眼望四面,兩個一張開即站起的帳棚已然搭起,我硬著頭皮開始敲起營釘,順便不經意地蹉磨時光,繼續偽裝我的堅毅。此時好心的領隊走進身旁,抖起遮雨布(rain fly)說,在雨中紮營的時候,要把遮雨布覆蓋在主帳之上,這樣可以減低主帳進水的機率。我暗罵了自己一聲愚蠢,隨即手快腳快地搭起了帳棚,這就是我今晚甜蜜的家。真想等也不等就呼呼大睡,什麼事明天再說吧!心中雖打著這樣的主意,卻也不敢輕舉妄動,還是先讓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下,這一看,頓時疑雲四起,為什麼沒有人進帳棚休息呢?個個都悛巡在外,莫非擔心什麼洪水猛獸?

此一行人的紮營地,基本上藉著天然的地勢,簽訂岩石為界嶺,成為俯仰兩據。下首三人,離水流約莫數十呎,動靜多半被水流抑或雨水掩蓋,無法確知。只不過,夏日照規矩來說,陽光不到晚不打卡的。即便是烏雲密佈,細雨綢繆,每一個人的輪廓仍舊清晰可辨。上首五人,除卻我之外,尚未紮營的副領隊與其他四人,先聚集、後分散,最後又聚集,站著不知道在談論些什麼,十分開心。倦極的我,雖想參與討論,兩腳卻是欲振乏力,勉強撐起身軀,移動到離該群人最近的一塊岩石上落坐,轟然的雨點還是成功地打散了所有想藉空氣傳達過來的每個單字。勉強的堅毅也倦了,唯一能做的是保持無神的雙眼睜開的狀況,也許腦袋瓜兒會靈光一現詮釋視神經傳遞給它的信息,而,直到聚集的眾人又散了,唯有嚴肅男留下,靜坐於樹下一臉肅穆,我仍然未曾捕捉到蛛絲馬跡。只是像是被嚴肅男感動一般,眼皮乖巧地沈下,夢的世界開始湧現,此時,雨,還是不停地下。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我在雨中醒來,嚴肅男已不知蹤影,慌忙四顧,只見他才在預留下來的平地上豎起帳棚呢!樹林深處,副領隊的單人帳也悄悄的出現了。一群人又聚集在一塊,藉著被樹葉屏障的天然石桌準備著晚宴,鍋爐滾滾地燒起熱水,照燒烏龍麵與桑椹果茶的香味互相爭競,我連忙掏摸出我的花生醬三明治,靠近爐火,彷彿我就是那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娶日本太太的非利普先生親切地問我晚餐準備了什麼好吃的?我羞赧的揚起我剩下一半的花生醬三明治,囁嚅地說道這就是我的晚餐。副領隊笑著說「她是個簡約主義的虔誠奉行者」,又激出我另外一個赧然的微笑。非利普先生也笑著說「嘗一些我帶來的桑椹茶吧,淋了全身的雨,吃些熱的東西會好過地多」,從小的禮儀訓練也只讓我遲疑了數秒鐘,就接過遞過來的熱茶,又是一個赧然的微笑,卻是溫暖了許多。

領隊遞給我一塊強力吸水布,說「用這個清一清方才紮營的時候,打進營內的雨水吧,相當地好用喔,這樣待會兒吃完飯就可以休息了」,嚴肅男和副領隊交談著說「原本以為雨過一陣子就會止歇了,誰知道等了這許久,還是得在雨中紮營」,我拎著那塊吸水布,才恍然大悟為何搭完帳棚的眾人在當刻仍然悛巡在外的原因。由於搭帳棚時領隊的指點,很幸運地帳棚的進水量並不多,那塊號稱強力吸水且快乾的纖維也相當的神效,我注視著今晚的落腳處,突然感到無比的欣慰。

一會兒,眾人都填飽了肚子,副領隊提著個大垃圾袋搜刮大夥兒剩餘的糧食,丟進我包著另兩個花生醬三明治的小包包,不知道怎麼地,有一點心不甘情不願,很快地,深夜熊先生悄然造訪的想像,平服了這股暫時的失落感。副領隊帶著兩個壯漢,俐落地將食物吊在雀屏中選的樹幹上,遙遠望去,高高懸起的食物袋,是保障今夜安寧的平安符。(註一)

是時候好好休息了,天可憐見,睡袋的防雨措施相當周全,可能是我所有攜帶的裝備中,唯一一項沒有沾上一點雨水的。在城市的生活中,三不五時總容易有些額外的需求,好食物、好音樂、好電影,什麼都好了,又覺得平凡無奇。而在這裡,一個乾淨清爽的帳棚,暖暖乾燥的睡袋,卻讓我好滿足好滿足,幸福也不過就是如此罷了。雨,這一夜沒有停過,在我的小天地裡,我始終是如此舒服地、溫暖地躺著。

陽光起得好早,灑遍了營地。流水聲細細,四面八方湧來的清亮鳥啼,嘲笑或是憐憫地充當起床號。大自然就是有這麼神奇的力量,一下子就馴服了城市生活培養出來的賴床習慣。我爬出睡袋,一拉過昨日卸下的長褲,心中不禁叫苦連連,長褲在昨日雨水的浸潤之後,還捨不得從濕軟的溫柔鄉醒來,這可怎麼穿得?偏偏唯一剩下的褲頭,是件堅強耐雨雪的滑雪褲,權衡再三,一咬牙套上了滑雪褲,心中開始祈禱今天千萬要下雨啊!

著裝完畢之後,爬出帳棚,只見眾人已經聚集在石桌旁,愉悅地聊天進餐,我相準了那兩個花生醬三明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取得食物,接著佔據了一個不為人注意的小角落,像隻松鼠般一小口一小口地嚙著糧食,偏偏花生醬三明治再怎麼豐富,也就不過兩片麵包,數分鐘就蕩然無存了,黯然神傷的我打起精神收拾起帳棚睡袋,整裝待發,非利普先生似乎注意到我的小落寞,好心地又招呼我喝茶了,我開心地接受他的好意,搭訕地說:「你這麼喜歡喝茶,是不是受你太太的影響啊?」他說:「我太太才喜歡喝茶呢,我們家裡有一個 hot water dispenser ,隨時都準備著熱水泡茶。」聽完他對該神奇電器的說明,我確定那就是台灣幾乎家家必備的熱水瓶,我也有一個象印的,我的美國朋友一旦試用之後,都會廣為宣傳,告訴其朋友們:「你們有機會一定要試試她的神奇 machine ,隨時都可以有熱水喝ㄟ」,真不知該如何說起。

一會兒,大夥兒都準備齊全,魚貫地踏上第二天的行程。才一忽兒,眾人又定住了,不曉得什麼原因?我向後左盼右顧,卻見領隊神情凝重的蹲在樹旁,不知道在忍受著什麼痛苦。眾人確定出現狀況了,紛紛卸下背上的包袱,略養養精神。副領隊取出飲水和藥包,眾人七嘴八舌之間,才瞭解領隊也許不知道昨日吃壞了什麼,腸胃在作怪呢,我頓時同情心大起,一般就是好好地在家裡,腸胃作怪也是難熬地緊,偏偏又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森森林木間。好在乎服過藥的領隊,神情漸漸緩和了,額頭上也不再見斗大的汗珠。一行人於是又恢復行進。

不知道是受到此事件的影響,還是一晚的好眠補不足昨天所流失的精神,只見今日整個團隊氣勢並不如昨日高昂,隊友與隊友的間距也逐漸拉大,直到整個團隊像是分成兩個小團隊,在前頭的人記著團隊以行進最緩的隊友為速度基準,不時停下翹首盼望,卻又恐怕速度一停下,失去了那股慣性,將來耗費的體力更多,所以只要一撇見後方來人的身影,又開始埋頭苦幹地前進。我本著我的老二哲學,不領頭,也不落後,免卻了走走停停,就那麼維持地恆速,地老天長地走著,好比前頭的嚴肅男仍舊永不止息地聆聽著他的氣象預報。只可惜我聽不到一點老天以雨水消暑的打算,隨著太陽逐漸高昇,我的雙腿逐漸受不住被滑雪褲逼回的汗氣,我感覺到我的體力正以昨天兩倍的速度消逝著,背上的行囊更顯得重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原以為昨晚已然安撫好的右腳後跟,也逐漸燃燒起來,想像它將隨著我的一步一腳印,滾滾沸騰蒸出一籠好泡饃,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只是這一瞬即過的清涼,攻佔不下滑雪褲建造起的堅強堡壘。於是,上下交相逼的結果,我一下是自怨自艾準備不周,未嘗在行前好好馴順那一雙會磨腳的新鞋;一下是忙不迭地計算剩下里程數若干,還有若干時間才可以離開這個清幽的鬼地方。真是境由心轉,昨天還在讚嘆菇蕈類植物的群種浩繁,驚喜橘色迷你生物的敏捷生命力,醉心陽光灑蔭林間的掩掩映映,今日景物依舊,陽光更加洋溢笑臉,卻打不起精神再好好地環顧低迴這個洞天福地。

又往前行了不知多少路途,樹林中迎面穿出一對行裝相當輕便的夫婦,想是看今日天氣好,打早起身健行呼吸新鮮空氣的。我直覺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振作了一下精神,而首當其衝的嚴肅男,早已笑臉相迎,不意外第一個問題問的是前方路況如何,卻馬上急轉直下問該對夫婦今早有沒有看氣象預報,我楞了一下,想莫非嚴肅男一路聽的是錄音帶不成?也難怪他了,剛出發時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些有的沒的,才知道他是經營農場的,最是強調有備無患,也最是在乎天氣變換。他背的行囊是一行人最重的,擔心大雨滂沱可能無法起爐灶,多備了一份乾糧,擔心淋濕的樹枝難以著火,多備了許多乾燥木材。他跟我說道,農場上的牛和馬對於老天爺的臉色最是敏感不過,觀察動物休憩時的躺臥姿勢,就知道今晚或是明早要颳的大風是從哪一個方向來。這次行程,不能帶牛也不能帶馬,只能依靠排名最不可靠的氣象預報,也難怪他要確定再確定。

根據夫妻倆給予的情報,今日下雨的機率是微乎極微。嚴肅男提議我們應該在此等待後方來人,以便討論之後行止。我灼熱的雙腿順水推舟地尋覓休息地點,屁股也就當仁不讓地跌坐在大石上,此刻真是好時光,早餐之後第一次能夠從從容容地環顧四周。只見淋浴後的樹葉俏綠地不得了,殘留葉面的水氣打散陽光反射七彩,座落到雙眼反映出絢爛神秘的氣氛;吸進的空氣芬芳清涼,不知蘊含了多少叢林生命的成長故事,也不知遊走過多少旅人的心肺。思緒漫走跳躍過不少朝氣蓬勃、含笑挺立的蕈傘,眼角方才瞄到姍姍來遲的行人。我估量著很快就要再踏上行程,不敢稍做遲疑地高高捲起褲管,就算是死馬當活馬醫也罷,畢竟是盡了一份心意。

來到的一行人,十有六七面容慘澹,就是前方陽光普照沒有坍方泥濘的路障的消息,也收買不了多少笑臉。嚴肅男向領隊報告他將省略最後 4 miles 的行程,該處也是此處到終點之間,另一個林道與車道交叉的小停車處,當初領隊的意外考量,本就安排停放了兩輛車。累癱的一行人知道可以早一步回歸文明生活,不禁綻放出一抹笑意,我也心下暗暗地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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