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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Plays' Category


Sep
5

寫作時間:03/28/1997

呈現的手法、展示的結構並不說是新奇,不過我的確被進念所震攝到了;舞臺上的線條洗鍊,色彩大膽,肢體很簡單,重複表達加強某些意念,將觀眾推入又不時以燈光刻意保持觀眾與劇場的疏離感。

舞臺上坐著的那人是老舍吧!他面對舞臺思索著,他一直坐著,投影幕上有他的影:放大、放大、縮小、縮小;他也會站起,做著某些動作,投影也在動作,不是同步的:有跟隨、也有預測;水聲、潮聲漸進,突然巨大的恐懼感向我襲來,好害怕,不知道為什麼,好害怕…轟,雷聲差點把我嚇死。每次雷聲都把我嚇到,除了最後一次。

「請問你…有沒有問題想問」「為什麼要為人民服務」「組織口號的是不是領袖」……老舍面對著大明湖想的就是這些問題嗎?我不太熟悉老舍,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只知道在以前的台灣,有車聲、人聲的道路中間,你是可以看到一堆標語的;小學的作文是「保密防諜、人人有責」「拯救大陸同胞於水深火熱之間」;面對著台灣海峽,會興起精衛填海的夢嗎?面對著太平洋呢?看著整片的水,悲觀的人或沈重的心情會牽引自我走向一己的無力感吧。

分不清楚是真實、是夢幻,長袖善舞起來;是台上的青衣,是台上的老生,脫去了黑袍,出現了紅袍、戴著黑框眼鏡,戲服再換,終歸於白袍,袍前似乎血跡點點;為什麼?就好像「為人民服務」斗大的字,是紅色的,是紅底鑲黑邊的,是白底鑲紅邊的;這五個字帶給我的,自始至終是一團迷思。

劇中出現一個個金色的盆子,開始有人捧著盆子、望著盆子,那盆子是晶瑩如鏡的,望著盆子的演員動作好精確,他很專心,是想從自己的眼中發現什麼答案吧!我平常也喜歡瞧著鏡子,看自己眼神的變化,我覺得這是思考的一種方式,你質疑自己,在鏡子中可以看到渴求回答的眼神,促使你不斷尋找答案;但也可能心慌,不是所有問題都是那麼簡單就有答案,所以可能想看又怕看,不願意看卻又想看;很矛盾,可是很有意思。

湖水也像是一面面的鏡子,望著盆子也是面對著大明湖思索的表徵吧!場上排列成整排的金色盆子,閃閃發亮,彷彿湖水反射著太陽耀眼的光芒;這樣的聯想,劇中有所表示:在整排的盆子前,一人燃起煙、脫鞋、脫襪、脫去外袍,涉著水;兩個人都端著盆子,一個人做傾倒狀;(第二段若只是要表達水與鏡的連綴,大可刪去,還有其他意思麼?)在成列的金色盆子中前進、後退終至義無反顧,是不是老舍終是沒入湖中的,唉!

後半部的冰牆,節奏分明的打擊樂;音樂沒有給我預期的震撼,我著重在視覺,冰牆上變幻不定的山海景色,用了大量的藍,顯得很深邃,倒像是思緒的混沌不明,人依舊坐在那邊,不動如山;還有一以貫之的那條紅線,是節目手冊所謂「老舍一點一點開始明白他的問題和困境中間的溝野。然而也只能夠這樣。他見著那道溝野。在他的藝術和現實中間,在他自己和家庭中間,在他那片大地和天空中間」,充滿意義的紅線,也好隱諱,就是這條線打敗水乳交融的理想,粉碎海天共一色的情境,所以不瞭解「為人民服務」的意義?!

劇場後面的鐵捲門緩緩升起,後頭的夜色有樹有青山,我以為我也要面對著它成為不動如山的老舍了,幸好一輛機車急馳而過,把我喚回現實;戲結束了,問題還沒結束,可是看完了它卻一點也沒燃起我想解決問題的熱情。有時候害怕自己看這樣的一齣戲,只汲汲嘗試去解構整齣戲而忘了去領會,還沒有見山又是山,見水又是水吧!





Aug
22

寫作時間:1997/03/20

臨界點劇象錄-「審判」
演出時間:1997/3/8–14
演出地點:實驗劇場

這個審判,是一場夢魘。劇中瀰漫著一種詭譎的氣氛,法院莫須有的逮捕打亂了K的生活,同樣也打亂我自己對生活的建構。K君最後被折磨地身心俱疲,第一場居然就以他被棄葬作為開場,當裹著 K君的袋子被眾人抬出來的樣子,現在想想好像基督山恩仇記,主角被海葬的那一景,那種社會上對「犯人」的鄙視;連K君的母親都不憐惜的鞭打他,好殘酷…呼應著後頭K君母親漢娜一邊擊打著他,一邊祈求著律師的原諒,連親人都站在法院的體制內?!

突如其來的逮捕,使得K必須面對自我的矛盾,本戲以 3個K做處理,覺得這個安排不錯,因為K是觀眾最需感受的人物,剛毅明朗的K、懦弱神經質的 K都很能令人認同;但K的原始欲望一角,實在太難捉摸,他出現的時機多半讓我迷惘,以致未能對他的肢體產生共鳴,有點遺憾;尤其在終場,面對著法院牧師、許多影響K君重大的人,正直的、懦弱的K同在場上,那種強烈的抗衡…此時原始欲望的 K亦在場上舞蹈,反而覺得少了什麼,也許是氣氛的醞釀還未到頂點,不能烘托出三人的矛盾點吧。那時,我真的覺得,兩個K就夠了…

在前後死、生的對比,中間是對 K所受之遭遇及轉變作一陳述,在「對簿法院」那一場,法院的群眾嘰嘰喳喳的,卻怎麼突然被 K指責說是「原來你們都是法院的人,剛剛的都是演出…」,讓人覺得十分突兀,一來是那份指責太急轉直下了,二來是太早了,作為剛毅正直的 K,難道在一開始還希望勃勃的時候就認定周遭佈滿敵人,還是真的聰明睿智到洞察力驚人;但總而言之,在第二場就明白點出讓我有點失望,其實他根本不用講的,後來的種種經歷、母親的擊打、牧師的法院的立場,就在跟觀眾說明了,如此削弱了力量。

這齣戲的佈置我蠻喜歡的,佈景道具顏色的對比很敢用,很清楚,在空中還懸掛了數把椅子,那是誰也坐不到的,又好像隨時會掉下來,人物來來去去就在那些椅子底下走來走去,似乎隨時都會被不知名的災禍捕捉到。有一點遺憾的是,佈景道具的排列未能考慮的很周到,致使觀眾的視線很容易就被擋住,造成全場的演出變成半場。

演員們算是很整齊也很稱職,除了漢娜一角我稍有微詞,畢竟要叫一位年輕演員去模擬白髮蒼蒼的老婆婆,要下的功夫是更多的,漢娜看起來太「硬朗」了。兩位主要的女角都很漂亮,讓我忘記去注意他們的演技…我很喜歡畫家和律師的「忠實」顧客布魯克;畫家就是顯然該種生意作的多了,絮絮叨叨的好像句句是重點搔人心癢,連賣畫也不改本色,賊賊的,又拿他沒辦法…布魯克可憐兮兮的注定被牽制,想掙脫又不想掙脫,真的,他的不敢帶著不想的意味,讓人憐憫又唾棄。他們兩個都很自然。

這齣戲,我看完後就很想找人好好討論,如果它的換場不要如此的頻繁、耗時,以至於造成觀眾連接情緒的困難,我想它會更好。





Aug
22

寫作時間:1997/03/14

耕莘實驗劇團—尋找佛洛依德
演出時間:3/7 - 3/9 7:30pm
演出地點:耕莘實驗劇場

劇名稱為尋找「佛洛依德」,讓人很直覺的就聯想到夢、潛意識,果不其然劇中藉著小說家真實世界與虛構世界的對立,鏡中與鏡外的對立,夢裡與夢醒的對立,一連串的對立,意圖提醒大家世界本是由一切對立所構成的繽紛五彩,想表達出「尋找自我」的意念。

不過,在看戲的現場,並沒有予人陷入某種思考的境界中,雖然戲一開頭就藉著兩女主角皆有影子跟隨,以及刻意將小說中男角更換成現實男角的名字的顛倒,來帶出企圖,可是演員的表現卻帶來疏離,可以這樣說,演員們很努力看得出來,但因為努力心旺盛,反而造成刻意注意肢體和聲音的好壞,而未能真正融入角色本身。而莉莎B、莎麗B(兩女角的影子),除了如影隨形這個特點以外,不知其何以為影子,亦看不出對比?或許男女主角辜桐和莉莎以及小說中的主角銅鍋和莎麗,仍照原先設定由兩人分飾會較佳,至少那種表現在外的雖都不同,但本質上卻實而為一的氣氛就烘托出來了。

本戲還安排了一個故事「賣花女」和一個角色「導演」,賣花女即是電影「窈窕淑女」,源自雕刻家愛上所雕刻出來的女子,感動神祇使之復活的故事,這個故事放在這裡是不錯的,類比上辜桐塑造小說人物,那種不知不覺就把潛藏在內心不為人知的情感與期盼融入虛構人物,加深現實人物與虛構人物實際上是一體的兩面的說服力;至於「導演」這個角色,有點突兀,似乎只是為了把劇本中未能由男女主角說出的意思,一股腦兒的講出來似的,讓人覺得他像是一位小學老師。

此齣戲的簡介上說「音效上除了襯底音樂外還配上了現場鑼鼓點」,不是習慣的鑼鼓點的印象啦,像是急促敲擊木魚的聲音,初聽之時感覺打斷看戲的心情,聽久之後就出現了一些「點醒、點醒」的意味來,聯想起早課、晚課的暮鼓晨鐘,又像是督促思考的催化劑。另外,這齣戲的襯底音樂很流暢,令人喜歡。

這齣戲毋寧說是一部戲劇作品,不如將之歸類於文學作品,更為貼切也許更能發揮其欲達成的效果,因為戲劇演出,無論如何,還是得考慮其是否能在演出時間內放射出最大的力量,才能賦予觀眾去思考的動力。